林林总总

黄沙路万里,关山月朦胧。

[全职]各种资料

马一下,等有空回来肝周叶~

知之为知之:

完全开放转载。但是请不要冒名顶替、篡改。


整理点东西方便查阅。除正副队外按拼音排序,按最后所属战队分类。


个人不喜欢如唐昊不高兴此类魔性的整理,不在此收录。想要了解的姑娘可以在另一篇资料汇总中查找。


个人部分按战队拼音排序。CP部分有关于推文的链接删除。章节和片段分开整理(若同时存在章节和片段则归为片段)。展开了一些链接。修正了一些BUG。-15.01.16


修复失效链接。 -15.03.13


增加全职部分更新。 - 15.12.27


有暗搓搓更新,转载的朋友们记得偶尔来看一眼。








个人论文








 














 











 








 





 










战队论文













 















CP整理、论文


安乔:安乔相关章节汇总


包柔:萌得我肝疼的原文章節


高乔高:乔一帆&高英杰相处整理 


              乔一帆&高英杰小天使组超个人杂想集 


方柔:原文中所有方柔出场互动~


方叶:方锐、叶修互动&方锐出场章节


王黄:王黄原文互动及相关出场内容整理


王乔:全职原作王乔相关整理


乔安:用尽生命卖安利


启明启:启明启原作互动


宋柔:朋友,你听说过宋柔吗?


肖戴:肖戴原文互动片段


肖翔肖:肖时钦&孙翔原作相关整理


叶黄:聽說要寫葉黃的原作萌點?


喻黄:喻文州,幸村精市,喻黄以及其他
          原文喻黄喻互动不完全总结


叶蓝:实在忍不住我就说两句叶蓝吧


           叶蓝论文  


叶莫:原文整理


        论文整理


喻王:原文中喻文州&王杰希相关


叶王叶:全职高手中王杰希X叶修原文片段整理


于远:于锋/邹远 描写整理


           新双花小论文


喻叶:小整理而已


叶张:张新杰人物分析+叶张假想


周叶:整理原文关于周叶的互动




论文:全职CP楼档案馆


TAG:全职Tag整理






绝密档案相关


《荣耀联盟绝密档案3》相关数据


《荣耀联盟绝密档案》2&3 选手数据整理


霸图生活日程表 细节决定成败——张新杰


今年过年干什么?


口袋大搜查


新年大祝福


战队简介+点评(by黄少天)


战队简介+点评(by肖时钦)


战队LOGO解密(by周泽楷)






个人原文章节整理





























个人原文片段整理












 

















 



 
















其它


3.15郑州见面会虫爹提到的一些设定


5.23蝴蝶蓝签售整理


【角色浅析】对面的心脏看过来~


Give me fivefivefive~#五期大法好#


就从黄少和孙翔说起?脑洞、私设,以及OOC


纠结几个设定上的问题,枪系、伞哥相关


那些可萌可萌的召唤兽们~


全职BUG整理之第九赛季


全职高手大年事表原文时间轴版本


全职高手各大战队英文译名Ver.2.0


全职高手各游戏职业技能一览


全职各种中英对照


全职里一些容易被混淆的设定


全职十大隐藏人物


神枪手技能描述整理


如何写好一篇比赛


人物称呼整理


荣耀24职业技能说明及等级,护甲精通,部分操作技巧及战法


榮耀聯盟第十賽季資料


荣耀游戏设计浅谈 - 技能加点篇


赛程表(十区资料)


生日及年龄整理


身为一名读者,谈谈我不喜欢看见什么样的文章(all叶)


说一说关于全职同人文的事情吧


他们怎么样的诠释他们的荣耀


细节笔记系列


选手档案一览表


有关剑客的技能描述整理


葉神的37+8連勝


原文荣耀弹药专家及技能说明(存备需)


账号名出处&全职人名出处


走进荣耀






全职无关


【ABO】设定【盲点】+【常见误区】+【常见设定】


不针对特定的人事,只是说说某种现象(关于坠机、BE)


炖锅鸡汤自己喝


电竞转会相关费用


当我们在爱情里追求平等的时候,我们在追求什么?


第一次出本就上手(x)


各学科领域入门书籍推荐


给新人文手的一点建议


给想写医院PARO的妹子们的一些建议P1  P2


给想写原著向的太太们的一些科普 你以为电竞是什么?


关于ABO的社会构成猜想之一,和一个脑洞


关于STK的那些事儿


关于同人创作,BE,和对待角色的态度


关于肿瘤、疾病与同人作品


黄暴兽的快速炖肉指南


警衔&警徽&重大、特别重大刑事案件认定[暂失效]


论合理BE的姿势


练习和提高写作能力时,可以写些什么?


欧美同人文三大设定的科普


如何把人物写得立体


如何写出更时髦的ABO


哨兵向导关键词


说说对文和写手的看法


稍微科普一点东西,比如春梦梗和抑郁梗


题库(各种二十题,三十题,五十题)


同人本制作私人小教室


同人的创作和评价不需要以“爱”之名


“我的问题是乱用死亡梗吗?”“不,你的问题是道德。”


为了世界的爱与和平,来写repo吧——论如何哄好你的女神


写人物,你得先从几个维度解剖TA


现实中的电竞圈到底是什么样的?


写作必须知道的知识


写字时如何营造画面感


怎样快速囤图?


种草莓与被种草莓的感受和实况分析


致所有同人作者:请谨慎处理文中的性侵犯情节


在小说写作中,人物间对话写作的技巧与手法



【旭润】白玉京(下/完)

*****

所谓八卦不分界限,纵使凡人口中无欲无求的神仙,亦是喜欢轶事杂谈。

近日来被嘴碎的是天帝两位皇子。

二殿下自涅磐归来,不知被劈到了哪根弦,竟黏糊起大殿下来,日日同进同出,远远瞧着仿佛大殿下身后拖了一条金光熠熠的大尾巴。

润玉也无奈,他从不知道外头说冷傲的火神竟这般无赖,从魔界归来后缠的他越发紧。

清晨他别过太阴星君回府,便能见绯色袖袍的颀长身影立在门外,见了他粲然一笑,比一身绚丽还夺目几分:“校场回府顺路过璇玑宫,未想兄长正好回来,巧极。”

润玉温雅一笑。

旁边邝露悠悠望天:从极东栖梧宫路过极北璇玑宫,可不是真真巧极。

如此几番下来,两位殿下兄弟情深之谊便迅速弥漫开来,前朝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传到后宫却生生变了味。

天后怒得将一只琉璃玉簪摔出去,恨声道:“贱佞!不愧那低贱鲤鱼所出,旁的不精,勾引的本事倒是拿捏的准!”

底下仙婢皆瑟瑟发抖不敢言。

等一通怒火发毕,那前来告知消息的穗禾公主盈盈起身:“姨母息怒,二殿下久居军中,身旁冷清,穗禾信殿下只是一时兴起,若添些新人多些热闹,兴许二殿下便知也不过如此。”

天后眼角微抬,穗禾急忙垂下头去,昳丽容貌增添几分楚楚动人的灵巧。

她心思一转,缓缓舒展了眉眼,笑起来:“是了,还是穗禾贴心,本宫怎么没想到呢?我记得你与旭凤幼时常玩在一处,如今想来,青梅竹马亦是一桩美事。”

穗禾羞红了脸:“姨母过誉了。”

天后愈发满意,执过她手:“姨母不会瞧错,你姨夫也会欣喜添一个好儿媳。至于润玉,”她眼中冷光一闪,杀意毕现,“本宫绝不允许他将凤儿当作登天的踏脚石!”

是日天后寿诞,众神齐聚紫方云宫。

天后虽一向好奢华,但今次似乎愈发盛大,眼尖的环视了圈四周,悟了:怪乎瞧着今日紫方云宫百花缭乱,原是这六界未嫁的女神都来赴宴了。

众神咂咂嘴:这阵势,莫不是要给二殿下选妃?

一仙道:“可不是说二殿下乃断袖么?”

“什么?”

这小仙被众神炯炯目光拢聚,登时有些萎了,怯生生道:“我前几日听月下仙府上嘴碎,说二殿下瞧上了大殿下。”

“竟有这事?”

“哎呀,丹朱神君不甚厚道,这般禁断之事也不分享一二。”

被戳的月下仙一脸幻灭,闻言痛心疾首:“孽缘啊孽缘!本神好不容易忘了,为何要被迫再忆起,汝等委实丧心病狂!”

众神啧啧:瞧这真情实意的模样,估摸是真的。

于是一众八卦眼神又黏着在座上大殿下处飘忽了几番。

润玉似有触感,与众神闪闪的眼神打了个照面,礼貌地颔首一笑转回去。

他没什么心思寒暄,几日前花界有仙子失踪,长芳主一口咬定是水族所为,与润玉多有为难。

他为了旭凤的事本就心烦意乱,本不欲理会,但细查之下竟牵扯出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不得不费心思量起来。

他撑着头正怔忪,眼前忽然照下一片阴影,抬眼果然是火神殿下,凤眼满是担忧:“兄长为何神色郁郁,莫不是昨夜未睡好?”

一时众神目光犀利起来。

润玉抚开旭凤就要探上来的手:“司下事,旭凤不必担忧,落座罢。”

旭凤闻言也不再追问,在润玉右侧坐下。

不多及时,寿宴主角便施施然登场。

润玉为长子,先抬酒祝贺,再献上东海隋珠。天后漠然在他身上转了两圈,眼角挤出几分虚情假意的笑,挥挥手:“大殿下有心了。”

这般明晃晃的冷漠润玉也不在意,他若有所思在天后身上不着痕迹打量几遍又收回了视线。

等到了鸟族首领穗禾献寿,公主殿下表演了一段百鸟朝凤,喜的龙颜大悦。

天后笑道:“穗禾幼时常与旭凤一道嬉戏,经年未见,旭凤怕也认不出了。”

旭凤与穗禾打了个照面,凤目轻扬,勾起嘴角春风一笑:“确愈发好看了。”

穗禾面上一红,娇羞道:“多谢二殿下夸奖。”

天后一旁瞧着暗暗满意,又给穗禾加了个座在旭凤与润玉中间,瞧着儿女低头言语模样,不由心神愉悦:“凤儿与穗禾亲昵如画,倒给本宫寿宴增添许多光辉。”

润玉闻言抬杯的手一顿,差点撒出半斛酒,他抬袖护住,与高高在上的天后眼神交错。

后者眼底刀锋一转,露出毫不遮掩的嘲弄与杀意,润玉心底微沉,抬杯一个祝贺的姿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下头遮住眼底一抹冷讽。

冷酒激的他头又晕了晕,旁边娇声倩语听起来亦十分聒噪,配着旭凤断断续续轻笑,滋生出许多恶意来。

润玉知自己情绪不对,怕生出什么事端,宴席过半便寻了个由头遁回了璇玑宫。

白瓦青黛,旧景如常,却因着伶仃冷清叫润玉生出些许寂寥之感来。

殿内邝露在侍,见了润玉急急上前:“殿下怎么回来了?”

润玉揉了揉眉心:“有些晕酒。”

邝露上前为他脱下靛青外袍,善解人意道:“那奴为殿下熬碗解酒汤。”

润玉点点头,转进后院。

夜色阑珊,清池倒映盘虬老树,树下魇兽低头饮着水,抬头见润玉过来,很是欢喜跑过去蹭了蹭他衣角。

润玉心头微暖,拍拍撒娇的小鹿,脱了外衫放下玉冠,踏进清池中,须臾水中腾起一条银光粼粼的尾巴,动辄荡漾起层层涟漪。

他吐了口浊气,仰头瞧四方天穹。

凡人总爱说神仙清心寡欲,却不知七情六欲神仙亦生。

幼时他想有个栖息之所,后来又奢望有谁陪伴,年岁渐长知晓许多事只能是妄念,感情凉薄不必要,唯有步步为营,算尽天机。

谁想多出来个旭凤呢?叫寂寞还原本色,还牵扯出诸多凡思。他又轻叹一声。

身后一双手轻轻拢起他的长发,润玉以为是邝露,正要说“不必”,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他转过身,带动水声哗哗:“旭凤不赴宴,怎么跑这里来了?”

手的主人道:“我见兄长形色有异,心中担忧。”

润玉悠然道:“有点晕酒,未免殿前失仪早遁了事。我在与不在皆无妨,倒是旭凤,这寿宴为你开,你跑我这四方院不怕天后怪罪?”

旭凤谦然:“兄长说笑了,母后寿宴自然是祝寿,何来我是主角之说?”

“旭凤不是主角,那今日殿上诸多神女,是为天后选仙婢?”说话间润玉龙尾化腿,他支着身从水中水淋淋走出来,手指一弹又是缈缈青衫,仙影卓然。

后者眼神幽深,在润玉要擦身而过一把将他抱住,垂下眼哑声问:“阿玉这是吃醋?”

挨的极近,呼吸交错。

润玉推他的手一迟,红晕烟霞般布开,他颇有些羞恼:“胡言乱语。”

这般否认却像给了旭凤什么肯定,他愈发笑意深深,梨涡尽绽,挨着润玉耳畔沉沉低笑:“当我痴了罢,你能为我醋一醋我甚欢喜,阿玉。”

他以为情如投东海,痴心妄想,做好了漫长等待回应的准备,未想不过数年之久竟有回报。

喜甚之,爱甚之。

心中欢喜异常,旭凤忍不住又将润玉搂紧了些,一时情难自禁,在他白皙的耳垂舔了舔。

后者浑身一颤,本欲推开他的手反而松了,做了无声的纵容:“痴儿。”

夜未央,太阴星君布的半阙月光皎皎,落下白霜,衬的人乌眉水目,面容雅润,唇边笑意盈盈。

旭凤眼神一暗,呼吸急促几分,终是忍不住擒着润玉下巴寻着他唇瓣贴和,狠狠亲吻起来。

他吻得激烈又迫切,仿佛要将怀中夜神整个拆吃入骨方罢休。

润玉受不住这般凶猛,微仰着头分开几分又旋即被勾着陷入更深的纠缠。

风动树婆娑,月下人缠绵。酒意上头,二人搂着亲着,润玉已不知是幻是喜,只觉心中全是荒诞的满足。

神魂颠倒之际他听见旭凤声音迷迷糊糊:“阿玉,我只要欢喜你,其余都不要……”

润玉眼底划过一丝清幽,捏着旭凤脸问:“就连天帝之位亦是?”旭凤捉下他的手吻过指尖,带起灼灼柔情万千,餍足叹息:“旭凤此生,只要润玉。”

似是万年寒冰中忽而开出了鲜艳的花,迦蓝道法,三千诸神,喧声辽辽缥缈,衬得心如擂鼓,震耳欲聋。

润玉闭上眼,回环住眼前人,似涩似释然:“我亦,十分欢喜旭凤。”

情劫已至。 

*****

言惜苦昼短,欢愉总是转瞬即逝,流年蹉跎,眨眼间倾覆。

方是时,天后弑先花神事发,天帝震怒,褫其后位剔神籍,囚于眦婆天牢。火神忿而反,夜神率天兵镇压。火神未敌,竟陨落。天帝愧而退位。三年,夜神即位,六界来贺。

*****

润玉睁开眼。

夜色鸦深,星河缓缓流淌。

他自乱后少睡眠,酣梦一场,却是因为梦见了故人。

润玉垂下眼,捂住胸口一片流金夺目的凤羽,指骨泛了白复又如常,坐起来掀开帘子。

邝露早听见动响走近:“陛下醒了?”

润玉接过茶润了润喉,低声问:“何时了?”

“未时刚过。”

他蹙起眉:“我睡了这般久?”

邝露抿唇一笑:“不怪陛下,是属下见陛下难得好眠,未让仙侍吵醒。”

润玉点了点指尖正欲开口,忽闻殿外嘈杂声起,披了件赤金外袍起身出门:“何事喧哗?”

府外中一群天兵压着一个眼熟的朱红狐狸,听见天帝声音急急松手,呼啦跪了一地。那朱红狐狸抖了抖,化作一个眉清目秀的红衣少年,一双澄澈杏眼瞧着润玉满是鄙夷与忿然。

润玉转眼问跪在地上的领头:“叔父为何在此?”

那领官朗声道:“启禀陛下,近日魔界蠢蠢欲动,我等奉命巡查两界边疆,见月下仙鬼祟来往两界,一时疑心便与仙君查问。”

月下仙闻言登时暴跳如雷:“胡扯!老夫下往人间视察姻缘,竟被你们颠倒黑白,委实可恶!”

润玉眼珠流转,已了然于心,便挥手让一干天兵退下,对余下的月下仙温声道:“叔父日后还是小心行事,魔界日益壮大,若落了单怕被魑魅魍魉纠缠。”

丹朱冷哼一声,讥讽道:“天帝陛下说笑了,纵使魔界最可怖的魔物又怎比得下老夫眼前这位。”

邝露眉一横便要怒斥,润玉抬手拦住,依旧笑意清浅:“叔父当真老糊涂了。天后弑先神,天帝愧无德,朕之位来的堂堂正正,于心无愧。”

丹朱极厌恶瞪他一眼,义愤填膺:“惺惺作态!你纵对天帝天后有怨,那旭凤呢?他痴情于你,为你甘愿放弃帝位。陛下倒好,一头柔情蜜意,另一头骗旭凤以为天后与穗禾囚禁天帝加害于你,唬得他带兵闯进天帝寝殿,被构陷谋反,连一句冤枉不得讲便被你一剑穿心。大殿下做这天诛地灭之事当真以为天衣无缝么?你还敢说于旭凤于心无愧?!”

润玉神情自若听着,负在后头的手却不自觉攥紧,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待月下仙发泄完复淡然道:“他既有杀劫在身可死在任何人手上,那为何不能应在朕身上?”

丹朱愕然,俄顷勃然大怒:“旭凤一片痴心竟作你应劫的桥,陛下心狠手辣,不怕天道报应?!”

润玉睫翼轻颤,最后温和道:“两界动荡,魔尊虽与叔父交好,毕竟神魔有别,叔父往后还是莫出府好。”

说罢不再理会月下仙跳脚的忿忿之言,转身离开了。

*****

他未进正殿,而是去了璇玑宫。

魇兽趴在菩提下睡觉,听见动静欢喜蹦哒过来。

润玉本欲轻抚它的头,摊开掌心见血迹斑驳,只好收了手温声问:“还魂丹最后一味可送到?”

魇兽挨着他绵绵叫一声。

润玉又道了声多谢,挥手让魇兽自己去玩耍。

旧时风景如常,白瓦青墙,墨林曾染,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身着青衫皂靴的清傲公子信步过来,凤眼微挑,一笑便叫山水失色。

但总归是虚妄。

润玉记得他亲手将青霜刺入旭凤胸口,剑柄还悬着那人前日为他从花界寻来的剑穗,被鲜血浸染,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后来三年他总会想起旭凤握着剑不可置信的模样,眼底琉璃委地,聒碎一片心。每每回想,便有痛楚自心头漫至四肢百骸,疼的他夜夜开眼,受尽凌迟。

怕报应么?

手刃所爱,情劫入命,天机算尽,他得到的抵不过失去的,自作自受,又怕什么报应呢?

润玉自嘲一笑,眉间寥落似霜降,熟悉的血腥涌上喉咙,他掩口轻咳几声,指腹抹去唇边血渍。

正起身欲走,身后突然一道火灵乍现,携雷霆之势,径直要劈入润玉后背。

润玉旋即回手一掌,点足欲退,腰际猝不及防被搂住,登时落入一个温热的胸膛,那煞气火灵化作一团绵绵水雾消散,他耳侧响起熟悉的沉沉笑意:“阿玉,好久不见。”

如闻天雷乍响。

他愕然抬起头,入目是熟悉俊朗面容,眉黛远山,凤眼薄唇,眼底夜色幽深,浓郁如化不开的稠墨。

润玉一颗心哆嗦起来,一时不知言语。

是梦么?抑或是幻觉?

他想伸出手去,撩开遮住那双眼的几缕清风,指尖刚触到眉心便被对方一手捉住。

旭凤低着头,眼中眷恋缱绻,薄唇吐出的话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陛下登基三年,身边竟无近侍一二,实在太大意了。”

润玉瞧着他,哪怕死死压着千重波澜,开口亦是涩哑:“魔尊驾临天界,所谓何事?”

旭凤勾唇,答非所问:“我的好阿玉当真是做天帝的料,算无遗策,杀伐果决,连自己的情劫都能算计,瞒过天道应我杀劫,教本座在幽冥日日夜夜都甚想念陛下。”

他说的缓慢又深情,如情人耳鬓厮磨,捏着润玉的手却指骨泛白,不知在压抑什么。

润玉闭眼遮住满目张皇酸涩,怔怔问:“你要杀我么?”

“杀你?”旭凤微顿,而后哧笑一声,“陛下亲手制裁旭凤,又借魇兽与叔父之手复活我,一欠一还陛下都为旭凤做了,教旭凤用何理由杀你?”

润玉别开眼,轻声道:“我自成年起,便独自一人照看亿万星辰,数万年唯有复仇方是心中执念。与先天帝后纠葛确实步步算计,招惹你却是情非得已。如今你杀劫已解,我大仇得报,你若有恨欲报复我自无怨,倘若要润玉这条命,恕我不能给。”

许多感情也许夹杂着算计,确也是他仅剩的那丁点儿真心相付,流年无情,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也曾贪图那份真心,只是爱的太迟太短,爱意总不能消弭仇恨,在劫难逃。

旭凤一震,眼中幽光闪烁,复又沉入墨海,他一寸寸捋着怀中人青丝,颇有些失神:“我确实恨你,每见你予我的剑伤,便如蚁附骨,嗜血剜心。可是,听你爱我,知你夜夜坐此思我,竟也抑不住满心欢喜。”

润玉心头大恸。

旭凤抬手摘下润玉发簪,青丝温顺如练,衬出眼前人他朝思暮想的皎月模样:“阿玉,我欢喜你,我什么都不争只要你,你却从不信,我将心捧出来,你还了个血淋淋的给我。可纵如此,纵如此我亦爱你甚深。”

如星垂旷野将心底一隅阴影照的亮堂,润玉一颗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非是痛,却是淋漓的欢愉。

原来如此,他心道,我是你的杀劫,你是我的情劫,原来我们都,劫数难逃。

他抬起头,摩挲着旭凤唇瓣喃喃:“你要我如何?”

旭凤垂下眼,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汹涌着隐忍的爱与欲。

他低下头轻擒住润玉唇齿,语焉不详:“我有一爱,痴心付之,视若珍宝,他却弃如敝履,戮我于无间幽冥,妄图借魑魅魍魉之手教我永世不得超生,是以此番来找他讨债。”

润玉仰起头,眼底水光盈盈,他伸手扯断旭凤玄色大氅,主动迎上去:“那便都拿去罢。”

旭凤横抱起他进屋压在床塌上,褪却外袍但见里衣安妥收着一枚眼熟的金羽毛。

他喉咙微动,眼中涌过诸多复杂情愫,忍不住低下头急切搂住润玉。

被翻红浪,低语悱恻。

乍冷还暖间,似痛是欢愉,润玉眯瞪着眼唤旭凤的名字,换来更深更疼的回应。

晨风带起春雨,惊起菩提树边栖息的小鹿,躲进竹林避雨,雨水漉漉,和着春潮潺潺。

云雨初歇,润玉身心俱疲,蜷在旭凤怀里沉沉睡去。

后者抱着他,手指一寸寸抚过他面容,眼角慵懒春意未尽,嘴边荡漾出餍足笑容,梨涡尽绽。

仙渺天庭,暗夜幽冥,旭凤妄想如这般将兄长抱入怀中亲密无间数千年,只是神龙生性凉薄,难以得愿。

那便将他要的,他爱的,全数给予,换一张天罗地网,虽多费心神,但终于也能缚住苍龙。

他算计天下,他算计真心,殊途同归,终究皆得偿所愿。

(end)

不知道写明白没有,总之就是一个一心要谈恋和一心要登基的两个腹黑互相算计的故事,看书时候两个人给我最大的苏点就是凤凰执著恋爱,小鱼仙倌执著宫斗(不是,所以碰撞在一起才会有相爱相杀的性张力,但是因为笔力有限,相杀写不出来只能相爱了orz

很少写这种文风有点磕磕绊绊,谢谢宝贝儿们喜欢,有不清楚欢迎评论讨论,爱你们,么么哒!

【旭润】白玉京(上)

当初看书的时候就觉得兄弟很酸爽好嗑,没想真有cp,忍不住暗搓搓萌一下。

一个关于大殿下捡到了烧焦的凤凰的假设。写的有点多分个上下,ooc是我的。

*****

日头浸入天泉时,润玉便带着魇兽出门布梦。

天色暗了神仙也不愿走动,平日除了太阴星君他也遇不见什么神仙,没想今日踏出河汉便见来去匆匆一干武将,着实热闹。

魇兽罕见煞气,被这状形吓了一跳,悄悄往润玉身后挪了挪。

夜神轻抚了魇兽脑袋,叫住一个小兵问:“出了何事?”

小兵战战兢兢道:“回禀大殿下,是二殿下的事,天帝着吾等日夜不停找寻。”

润玉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那便宜弟弟。

旭凤殿下前日渡劫,磐涅失踪,慌得那位要将整个六界颠倒来寻找爱子,不过,与他无关罢了。

他对小兵温和一笑,挥挥手牵着自己魇兽继续往人间去。

司夜之职向来轻松,润玉如往常一样将魇兽下放人间便立在云端摆布星辰。

夜静更深,星野倾垂,远望去万丈红尘皆静谧,唯有皇宫一抹红光绚丽夺目。

红光?!润玉皱起眉,再定睛一瞧,那纯正冲天的火灵气,熟悉的让他心一跳,拢起袖子朝皇城奔去。

半柱香后,他从诚惶诚恐的护脉武灵手里接过了一只半死不活的火凤凰。那凤凰从头焦到脚,但润玉还是能辨认出这一团漆黑是他那渡完天劫的弟弟。

委实惨不忍睹了些。

润玉与旭凤交情不深,但毕竟是兄弟,找到了便不能不管。

他指尖腾起一抹青色灵光,弹指没入凤凰眉心,顺着那灵光一荡,凤凰本来华丽的原身便全部恢复过来,胸口还有气息起伏。

润玉抱着他,唤来吃饱的餍兽,驾着云仙气腾腾回了璇玑宫。

*****

旭凤是在霖霖落雨声醒来的。

因着小人暗算,他被四十九道天雷劈了个满身焦,从九重天坠落人间,昏过去前只想等完事必上天将那混蛋烤成人串。

他睁开迷瞪的眼,瞧见一个朦胧的人影,侧着身靠在一只鹿背上,墨发未拢,落在白袍上,旖旎出一派清雅风光。

天界何时添了这么好看的神仙?

他迷迷糊糊想,挣扎要起来。那头听见动响放下手里书卷转过来,眉眼淡淡,一派温润笑意:“醒了?”

旭凤那颗刚跳起来的心登时被打回去,他倨傲抬起头:“多谢大殿下相救。”

二殿下作派一向高冷雍容,哪怕是原身也是只华贵大气的凤凰,只是现下灵力尚未恢复完全,毛蜷成一团,在大殿下眼中挺胸抬头的样子,比起高冷倒不如说是幼稚。

凡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润玉垂下眼遮住眼底笑意,摸了摸身边魇兽才又抬头:“二殿下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兄弟之间说这些未免见外。”

旭凤闻言眉心一跳,收拢羽翼重新坐在灵台上:“话虽如此,但为我疗伤将我安置灵台依旧费大殿下心神,旭凤感激不尽。”

他们虽是兄弟,但同父异母,境遇又天差地别,彼此难说亲昵,大殿下突然下凡救起一只落难的凤凰,心生警惕也是难免的。

润玉微微皱眉,也不解释而是换了话题:“你内有滞伤,一时难以恢复人形,菩提树灵气充裕,可借它养伤。何况你落入人间,虽及时被护脉武灵救起,但红尘混杂,怕沾染因果,也可借灵池洗一洗。”他抬眼见旭凤微挑起眼角,面不改色继续道,“当然,二殿下天之骄子,如若安排不妥,我可马上唤栖梧宫的仙侍来。”

旭凤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必了,暂借大殿下地方叨扰几日。”

养不养伤到是哪都一样,只是敢对他突然发难,幕后黑手必然在自己身边多安插了桩子,倒可趁这兵荒马乱慢慢看出他们马脚来,不急于一时。润玉也不意外,点点头站起来:“我有神职在身,夜里不回来,寝殿的门不上锁,你可安心歇息。”

旭凤颔首。

润玉事尽交待完,也不废话起身离开。他身边那只魇兽怯生生望了几眼旭凤,跟在夜神后面恋恋不舍离开了。

旭凤眯着眼,瞧着愈走愈远的缥缈仙影,竹林沾了灵池水汽,雾蒙蒙一片晕染开,人影渺渺其中,犹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后来近万年的蹉跎时光里,他想起凡心初动,都是斯人斯景。

*****

璇玑宫随主冷清,除了一二看门侍童,再无别人,是以外头为找旭凤闹的沸沸扬扬,偌大只凤凰还安稳在此栖息数月。

夜神昼伏夜出,旭凤与他撞上时候极少。

有时白日见着,大殿下坐在菩提树下批改公文,耐心将魇兽口中的梦一一誊在纸上,分明指骨从月色水袖里露出,甫一动带出衣摆涟漪。

旭凤坐在灵台上,瞧着他就有安谧静怡的舒适来。

他拾起被风吹落的一张纸,挑眉问:“大殿下能者多劳,连凡人梦境都要一一窥探?”

润玉抬眼,温声道:“昌仆感虹,飞熊入梦,梦与命格相连,王朝气运,天下命数,有时皆因一人梦有感怀,不可不梳理。”

旭凤笑起来:“原来兄长是将司命星君之事代劳了。”

那头润玉写完最后一贴放下笔,也不恼:“我与昌文职有交叉,互协互助罢了。”

不知怎的,那“昌文”二字听在旭凤耳里格外刺耳,他的兄长从未唤过他的名字,却叫一个旁人如此亲密。

心有郁结,不太开心,有点小情绪。

润玉没察觉他心思敏感的弟弟又怎么情绪化了,红泥炉火上新茶已沸,他倒了两杯给旭凤摆在旁,自己又拿起另一叠公文批改。

旭凤慢条斯理从蹦跶过来的魇兽头顶取过茶杯,轻抿两口而后放下,撑着头瞧他哥哥。

菩提灵动,斑驳树影落在月色衫尾,动辄如水纹粼粼,衬得面前人温软如水。

“兄长。”

“唔?”

“有没有神仙夸过你的名字,温润如玉,人如其名。”

润玉笔尖一顿,而后神色自若回他春风一笑:“多谢二殿下首肯。”

旭凤挑挑眉,也回报一笑。

他想自己与润玉近万年的交往,都不如这几日来的亲密,只不过说几句话,枯坐一整个白日,依旧叫他这般,心生欢愉。

在璇玑宫歇了半年有余,他终于能化回人形,但不知何故依旧难下地走动,只好整日赖在床榻上。

润玉起初不在意,后来一日夜里回来见床榻塞着个大咧咧的人吓了一跳,也恍惚过来不对劲:旭凤纯正神根,怎么可能蹉跎半年依旧不见病有起色?莫不是伤到了灵骨?

思此他整个人都肃穆起来。

翌日旭凤迷迷糊糊醒来,见的就是床边坐着一尊玉桩子,吓得一下清醒了:“兄长?”

润玉应了一声,伸手过来抓住他手腕诊在手腕诊脉,眉头紧皱:“凤凰天生神胎,灵力纯厚,不该半年卧床不起,我疑心天雷伤及你内里。”

旭凤闻言眼神一闪,极快恢复如常,垂着眼附和:“确实蹊跷。”

润玉搭着脉试探许久,自己灵力输入对方丹田沉沉下落,转瞬即逝,他不禁心一沉,坐直起来:“是我大意了,你我属性相克水火不容,水灵怎么会对火有疗效。”他思量片刻,又道,“传闻花界有灵芝圣草治疗百伤,又是木属,你可派手下向花界讨借。”

旭凤饶有兴趣瞧着大殿下思来想去,忍不住勾起嘴角:“何须如此麻烦?”

润玉转过来,不明所以。旭凤坐将起来,一手撑着床沿贴近润玉,一手轻轻捻起兄长耳后散落的几缕青丝。

手感和想象一般好。他眼中幽光微闪,语气越发轻柔:“天下之物,无外阴阳,相生相克。既有五行相克之说,亦有龙凤呈祥之念,兄长虽性水,但也是一条纯正的龙,你还可为亲弟我……”旭凤顿了顿,手自青衫滑落,搂在夜神殿下腰际,将那胆大妄为之言从舌尖滚落出来,“行双修之术啊。”

润玉愕然,极快反应过来,联系旭凤这些日所作所为,须臾就转过弯来了:难怪久病不起,原是将他作冤大头戏弄了。

他眼底水光沉沉,唇边却笑意浅浅:“吾不知天界二皇子,火神殿下,还有这嬉耍旁人好做无赖的嗜好。”

水神一向亲和友善,哪怕真恼了,也绝不会冷下脸给人难堪,但旭凤硬是能从春风化雨般的笑里品出滔天的怒火来。

糟糕,撩过头了。

旭凤眼珠一转,收敛了戏谑换了个话题:“我也不知为何夜神殿下愿意救起个疏远万年的弟弟。若我陨落,十万天兵群龙无首,兄长也是名正言顺的天帝之位继承者,这分明比救我要多好处。”

润玉闻言神色一凛,蹙紧眉头。

旭凤好整以暇瞧着他。

他这问题直白又犀利,仿佛长刀撕开温情脉脉的假象,将兄友弟恭下汹涌的暗斗彻底摆上明面来。

润玉心思太深,重重叠叠雾障烟笼,旭凤想要的是住进他心头,自然也要从最戳心的关系开始一一剖白。

夜神殿下沉默良久,复抬眼温声:“二殿下治军有方,手腕吾所不及,比起一盘散沙的手下,我宁愿只要一个敌人。”

旭凤轻笑,靥边梨涡隐约:“兄长抬举了。”

话既说破,也无需惺惺作态,润玉顿了顿,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既然你已痊愈,寒舍简陋不是凤凰栖息之所,二殿下还是早日回宫的好。”

说罢便径直离开了。

旭凤目光追随清瘦仙影直至消失方才意犹未尽收回,修长指骨摩挲,似乎指尖还有残余的温意,他勾了勾嘴角,垂下眼遮住眼底缱绻。

待润玉再回来,屋里已空无一人,唯有桌前一盏琉璃灯发着暖光,流泻出几分无人照顾的萧寂。

他脚步不知怎么一顿,而后踏进屋。

魇兽本来兴致勃勃跟在后头,结果见了眼前空空如也的床榻,整只兽登时恹下来,耷拉着脑袋慢吞吞蹭到床边不死心地嗅来嗅去。润玉站在灯前,神情复杂,许久缓缓伸手护住葳蕤灯火。

璇玑宫冷清惯了,他来去孑然,时至今日竟有人耐心点一盏等候的灯,纵微弱,依旧有灼人的温度。就像他一样……

他垂着眼正怔忪,旁边魇兽却一下从床边蹿过来,欢欢喜喜抬起头,将嘴里叼着的东西献宝似的展示给润玉。

那是片极薄的羽毛,流光溢彩,金光四绽,肆无忌惮招摇着自己的存在。

寰谛凤翎。

润玉接过羽毛,终是忍不住弯唇笑起来。

*****

凤凰涅槃,火神归位。

这位二殿下刚归神位便亲手裁决身边数十亲兵,不论亲疏皆罚剔仙骨贬下凡间,其果决凌厉很是将沉寂半年的天界震了三震。天帝龙颜大悦,当众将爱子夸了又夸。

旭凤垂着头状似乖巧听训,目光却飘在右侧夜神殿下青色袍子上,将兄长眼神勾过来一碰,便绽开万千桃花。

润玉眼神微闪,转回去眼观口鼻,不理会要将他烧了般的灼灼目光,朝罢便提脚就走。

旭凤从恭贺的同僚仙家挤出来,见青衫仙影渐行渐远,疾步要追,刚走过几步,便被一红衫少年叫住:“旭凤。”

他不得已转回来,对着眉眼弯弯的少年道:“叔父。”

月下仙笑咪咪擒起旭凤的手:“被雷劈了几道倒越发风流倜傥了,这天劫历的不亏,幸甚幸甚。”

旭凤眼皮一跳:“谢叔父夸奖。”

月下仙接着道:“先前还说为何四十九位神君护法抵挡不住天雷,如此看来是命中杀劫至,此番劫难一过,小凤娃也该考虑儿女情长了,所谓双喜临门,妙哉妙哉,叔父这里姻缘颇多,可为凤娃仔细挑选一二。”

他说着喜滋滋从衣袖里掏出一大把红线。

旭凤捏了捏眉心,伸手阻止:“叔父,我杀劫仍在身。”

月下仙闻言大惊:“何以?你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加身,近乎九死一生,居然未破杀劫?”他皱着眉转了一圈,蓦然一拍手,悟了,“可是有人相救?”

旭凤颔首。

霎时云销雨霁,月下仙又恢复了春风满面的模样:“如此更妙!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落难公子得救命之恩,朝夕相对日久生情,奈何仙凡有别,好一出可歌可泣的传奇,妙的很妙的很!不过为何老夫见你身上无半点因果,莫不是非凡人所救另有精灵神仙?可我亦未听说三界何处拾得一只凤凰,怪哉……”

旭凤听这翻来覆去便知他思路又不知飘到何处了,也不打断,告了个别就匆匆驾云去追润玉。

夜神殿下尚不知他被惦记上了。

司命星君刚布下凡间命格,与他来借梦,临走前瞧了他又瞧,欲言又止。

润玉问:“昌文还有事?”

司命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开口:“此事说来是属下嘴碎,但还是斗胆问一句,今日大殿上二殿下似乎对大殿下有芥蒂?”

润玉眉头轻皱,淡淡道:“一些因缘际会罢了。”

司命见他不愿提也不再多言,只道:“虽说兄友弟恭,但二殿下一向与您貌合神离,您亦有情劫未应,不便过于亲近,万一……”

他点到即止,润玉也心领神会颔首:“昌文不必忧心,本神自有分寸。”

司命再拜了拜,抱着书卷退了出去。

润玉捻开指尖飞絮,转身踏进璇玑宫,刚过了门进了正院,抬眼便是一怔。

菩提荫荫,树下一人负手立着,白衣鎏金镶边,青丝朱红冠,衬的人面如冠玉,愈加丰神俊朗,见他进来勾唇一笑,三千菩提失色灼然。

“兄长。”

润玉上前道:“不知二殿下来,招待不周了。”

旭凤因这生疏的“二殿下”刺得皱了皱眉,想到司命星君,又忍不住醋了一醋:“我与兄长半年朝夕相处,竟还换不来兄长一声旭凤,委实遗憾。”

润玉从魇兽头顶接过茶壶,闻言挑眼,似笑非笑:“我与二殿下半年情谊,换不来半句真话,也甚可惜。”

旭凤笑一僵:呃,忘了这遭。他举手握拳在嘴边假意咳嗽两声,急急转移话题:“几日前幽冥封印松动,逃出了凶兽穷奇为祸人间,我奉命下界擒杀,想请兄长助一臂之力。”

润玉奇道:“二殿下麾下十万天兵,战功赫赫,擒只小妖还需我借力?”

他偏着头,脸上分明写着“你编,我看着你编”。

于是旭凤当真面不改色瞎编下去:“我修养半年,于武生疏,亦有内伤未愈,何况穷奇霍乱人世,我落入红尘的因果尚不知是否断干净,若此番独自下凡唯恐再生事端,所以恳请兄长助我一臂之力。”

纵使瞎编亦十分诚恳,再配上火神滟滟凤眼,明晃晃一照,颇生几分可怜之相,唬得润玉即使知道他满嘴胡言,也心神动摇三分。

他沉吟片刻,最终颔首:“如此我便帮衬二殿下一二罢。”

旭凤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兄长。”

*****

话说这穷奇亦是冤屈了些,虽担着上古凶兽的名头,但出生之时还未能大显身手就被古神封进幽冥数万年不见光明,好容易逃出生天,未等垂枯拉朽报复一番,又被两位神君联手再镇压。

润玉布下十绝阵困住穷奇,自己站阵角干扰,旭凤站阵眼射杀。

那凶兽被整个困在囚笼般的杀阵中,空有一身蛮力无处对付,却时不时被暗藏的流矢射中,红莲业火灼烧皮肤,痛的他怒吼连连。

几番狼狈躲避后他终于不愿再僵持下去了,咆哮一声,禀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朝着阵角润玉扑过去。

润玉等的就是这一刻,也不避闪,淡定从掌心腾起一柄冰刃,只待穷奇扑到面前便一击毙命。

电光火石间,他耳边赫然响起一声断喝:“润玉!”

变故转瞬间,润玉一声“别过来”还未能说出口,一个温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而后听得一声闷哼,鼻尖嗅到弥漫的血腥味。

他眼神猛然一缩,而后腾起万重杀意,抬手召出青霜,一剑将眼前凶兽捅了个对穿,抽出血淋淋的剑瞬时打下千机冰刃,生生将穷奇化作一缕烟彻底灰飞烟灭了。

旭凤埋首在他颈间,听得穷奇惨叫戛然而止,忍不住笑道:“兄长委实利落,竟连活路都不愿留。”

润玉本心情郁郁,听他还敢调笑眉头一皱,语气登时不好:“润玉确实不如二殿下心善,对罪魁尚心存怜惜。”

旭凤:“……”

虽说方才关心则乱也存了几分私欲,但大殿下一掌挫骨扬灰的滔天怒火他还是不想承受的,于是息了声搂着润玉,不时轻咳两声。

阵光幽幽,晦明中润玉见旭凤苍白着俊脸,眉头紧锁,额际亦有涔涔汗渍,忍不住担忧心起,强压下怒火,半搂半扶着他随意化了个形隐藏仙气,在丰都挑了间客栈匆匆住进客房。

那收钱的小鬼站在门口被门板风扫了满脸灰尘,目瞪口呆喃喃:“这年头连断袖都这般心急火燎,真真世风日下。”

穷奇瘟针霸道,毒性发作来势汹汹,不消几个时辰便能灭化灵力。

润玉将旭凤扶上床塌背靠床头,抬袖给四方天地布下结界,侧坐在另一端,抬起旭凤双手,掌心向上与自己重合,缓缓将灵力渡过去。他与旭凤灵属相克,只得将一抹神识寄予灵力上,小心翼翼在灵丹附近游走,等将瘟毒尽数消弭,也累得满头大汗。

旭凤挑起一个虚弱的笑:“此番旭凤大意,多谢兄长费心了。”

润玉抿着嘴将外袍披上,缓了缓神才道:“二殿下灵力纯正,武艺超群,对付一只小兽手到擒来,苦肉计使的这般狼狈,确实大意了。”

他声音温雅动听,说出之意却寒冰一般字字带锋。

旭凤眼神闪了闪,捉着润玉的手轻声细语:“兄长教训的是。擒拿寻常妖兽并不在话下,此次确是旭凤存了私欲,但并非苦肉计,乃是,”他眼底涌起潋滟柔意,耳根悄然红了,顿了顿续道,“乃是因见了兄长陷入险境一时方寸大乱,再无别想罢。旭凤一己之私,皆因欢喜兄长。”

他凤眼微挑,飞眉入鬓,勾出一片桃花意,缱绻缠绵,却烫的润玉惊愕万分,星眸一片茫茫,半晌震惊过后才又复如常态,淡然回道:“旭凤,你僭越了。”

旭凤也不意外,自嘲一笑,越发轻声涩涩:“我知兄长一时定难以接受。此事罔顾常伦,惊世骇俗,但情动非我愿,唯有一往而深……”

他瘟毒刚解灵力虚弱,此刻突然倦意袭来,终是撑不住沉沉阖上眼去。

身侧润玉念完决欲起身,手心被紧紧攥着,他想抽出来,哪想对方若有所感,反而捏得越发紧实,嘴里溢出一声餍足叹息:“阿玉……”

润玉浑身一僵,眼神一紧,而后掀起惊涛骇浪,一股痛楚顺着灵丹直涌上喉头,竟有些恍惚。

数万年了,自从母亲仙逝,再没有旁人唤过这个名字。

他压下口中腥血,复杂瞥了眼睡的恬静的火凤凰,撑着头也闭上眼。

梦里千帆过。

(TBC)

来啊,快活啊,兄弟嗑起来!

【景译拉郎】遇狐(一发完)

一个关于贺兰和陆文昭的拉郎。
私设如山,文风古怪。
其实写完感觉贺兰的人设完全偏离了电视剧,被我拉回了正常的志怪小说行列orz
不清楚的地方评论问。


我叫贺兰觿,是只活了五百多年的狐狸。
我出生之日,天雷乍降,族人皆以我为不详。族中传闻我是父君与人类所生之子,因我出生便目不能视。
长老劝父君将我弃之,然父君顽执,自有思量,他让我成年那日喝下一碗人肝,从此明目,堵了悠悠众口。
族人都言父君爱我,我也如此认为。然而我乳母惠娘却不然,她知我喝了那碗人肝一人默默流泪,与我道:“你父君真是恨透了你。”
我不明所以。
她哀道:“自姜子牙封神,仙神归天,众妖避世。我们与人类各不相干,他竟哄你吃了人肝,此事违天道,我儿必遭天劫。”
我听得懵懂,见她哭只心下惶惶,只好一遍遍劝阿娘莫哭。
惠娘哭过后怜爱摸摸我头道:“吾儿听话,尽早远离你父君狐族,否则万劫不复。”
我点头。
她复长叹一声,那眼中的怜与不忍却是很久之后我才懂得。
来年九月,庶长子松构陷我谋反,父君大怒,发兵讨伐,我在惠娘佑护下仓皇出逃,从此流亡人间。
初逢此难我心灰意冷,在人间流浪久了倒又渐渐恢复生气,期间我救了两只狐,一只唤宽永一只唤修鹇,本欲与我作伴,后却常是他二人作伴。
活的久了便觉得什么都能看开,对松与父君倒也能想通,也终于知道当初惠娘哀哭缘由。父君为我杀了个无辜的人,他的命必要我来补。但在人间找了几百年,我却没能遇见他。
后两百年一日,我在荒村野郊一处古庙小憩,正昏昏欲睡,忽闻天边隐约雷鸣。
我惊坐起,心默念一算,竟是迟了五百年的天劫。
那道雷直直照着我劈了下来,我又惊又痛,慌不择路躲避,慌忙间从屋顶滑落,竟直坠进一打马蓑衣人怀里。
惊马一声嘶,他勒住马,掀开斗笠,叫我瞧见一双裹了刀霜的眼,奇道:“这天还会下狐狸?”
只一眼,百病始生,万劫缘起。
我找了他五百多年,终于寻着了他。

那日降了三道天雷,除了最初没防着那道都没能劈着我。
他见雨势过大,又间雷鸣电闪,就下马进庙避雨。
我在他怀里觉得十分舒心暖和,闭着眼装死。他要将我拿下来,我就用爪子勾着他衣,几番下来他知道摘不下我了,只好郁闷地抱着我坐在原地等雨停。
佛像旁有路人取暖的柴火,他扒拉过来堆在一起想取个暖,结果袖子里拿出来的火折子也潮了,点了两下也没能点起来。
我对着那折子吹了口气,明亮的火焰腾起来吓了他一跳。
我觉得有趣,摇了摇尾巴。
他复杂看我一眼,把折子丢进柴堆,很快燃起火来。
他将旁边干柴折断堆进火里,边扔边道:“今日大雨是冲你来的吧?”
我道:“是也不是。”
他折柴火的动作一顿,脸上终于有了可以说是惊恐的表情:“你会说话?”
我仰起头:“你先问我,我当然答你。”
我盼着他能再问些什么,失望的是他再不问别的,只道:“避了雨就走吧,人妖有别。”
我道:“这可不成,你救了我,你我就有夙缘,我不还恩,难得道成仙。”
他皱着眉:“你这意思是要赖着我?”
我耐心道:“什么是赖,这是天命注定。在下贺兰觿,他们叫我一声阿西。”
他继续扭着眉,抿着嘴许久似是妥协了,垂下眼:“陆文昭。”
我喜滋滋道:“文昭,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只要不违天理常伦,我都替你实现。”
“陆某平时夙愿颇多,现下就有一个。”
“愿闻其详。”
他咬牙切齿提着我的脖颈:“从陆某身上,下来。”
那日雨停,我如愿随陆文昭回了家。
陆文昭是锦衣卫千户。他们这个官十分可怜,外头闻之变色,内里却被一群太监和一个不知事的皇帝指使的点头哈腰。
唯一瞧着顺眼的,是文昭身上那套白银鳞甲飞鱼衣,站时衬的他身量消瘦,跪时衣摆圈成一圈鱼尾,很是好看。
我虽流亡人间日久,但天道昭昭,百年来游离尘世外。此刻为文昭入了红尘,避免多惹债缘节外生枝,便有道法束我人身缚我法术,常人瞧着,我只是跟在文昭身边一只红狐。
那几年常有道锦衣卫北司,有狐有猫,着实热闹。
陆文昭很忙,日日批改一堆文书,听属下报告,不时还要出几个惊心动魄的任务,受一堆窝囊气,却每月只领的几两杯薪银子。
我瞧着不忍,坐在他案前问他:“你为何不向我许愿?”
他放下笔,反问:“什么愿?”
我道:“什么都可以。常人求富贵荣华求高官厚禄,你也可一求。”
他用那双黝黑的眼瞧着我,语无波澜:“那最上那个的位子呢?”
竟求这么大的愿?
我为难地摇头:“此事不能,你无帝王相,逆天改命之事,百害无一利。”
“那魏忠贤呢?”
我嗤笑:“你们人族有话讲福兮祸所伏,他的福分已到顶峰,再求就得折了。倒是那个信王,有帝相。”
他闻言神色凝重起来:“当真?”
我不满道:“我怎会骗你?”
他移开视线,不知在思量什么,许久抬起我的爪子,沉沉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批改文卷。
开头我想与他说什么来着?
一时想不起便算,我跳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闭眼睡了过去,梦里有谁搔我下颚,痒的我抖抖耳朵,听见两声轻笑,安心的很。
陆文昭有桩小院子,庭里栽株老桂树,高木如盖,金秋时节,落花满天蔽日月。
我常夜里跑树梢晒月光,他无事时也负手立在树下同我一道,不时与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他与我讲师门旧事,说道自己与师妹,武学却并不如小师妹,只因早进门几年徒占了一个师兄称号,他讲着讲着面生愧色,道江湖儿女本不问朝廷之事,丁师妹为了他,牺牲太多了。
我不喜丁白缨,也不喜他多提她。因他那师妹瞧他眼神与世间所有女子瞧爱慕的儿郎一模一样,叫我不满。
丁白缨也瞧我不顺眼,言我好吃懒做,还不如剥了皮毛值钱。
本狐就是流于人间也是狐王嫡子,那容这般羞辱。我与她照面便打,挠的她发髻凌乱就跑文昭身边朝她耀武扬威。
她气得提剑要砍我,文昭却道:“不过一只畜生你闹什么?”
她反问:“不过一只畜生你这么护着干什么?”
陆文昭语塞,敷衍护着我:“总之你不能杀他。”
她气得转头就走。
后我与她也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与文昭就事说事,她不理我,我不招她,倒也相安无事这么下去。
我本以为对丁白缨的厌恶因她身上杀戮过重,后才明白是我独占的嫉妒作怪,只是当日单纯,未察觉情愫。
文昭也知我不爱听丁白缨,但少年时代总避不开她,也就寥寥带过。而我与他讲青丘,讲父君惠娘。我说人间的月光太清冷稀少,不像青丘,抬头可摘,月色照拂明如白昼。
他闻言一笑,倚着树席地坐下:“你去过朔北么?”
北方是松的地盘,我自然是不愿去招惹的:“没有。”
“这样啊。”他目光悠远,不知望向何处,“那你一定没见过朔北的月。那么大那么圆,长城外荒草辽远,月照下来白茫茫如下了一夜雪,满城皆银装素裹。思乡的人见了,怀念故乡的山月,可真回来了,却又常梦见朔北的月。”
他语至末尾,手指在空中寂寞的比划两下,又凄凉地放下。
我有心打破沉默:“我不信。”
“你不信可以自己去走一走。”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还是别了,月明地辽,你这一身火皮随便蹦跶两圈就得被射中。”
这话真侮辱,我不满:“我能上朔北自然是变成人形。”
他惊异:“你还会变人?”
“自然。”
他满眼不信,我也无意和他解释,换了话题:“倒是不如你随我回青丘,可以比比看何处的月亮大。”
他仰头:“你怎么变着法要拐我去你那狐狸洞?”
心思戳穿,我只好泄气继续闭着眼晒月光,耳边捕捉到他几声轻笑,心里郁闷。
我在人间流浪五百年,从前晒月爱胡思乱想,与文昭在一起三年,此后余生,见有晴空白月,只会念他。
文昭心思颇重,除却此刻露些少年性子,平日总是端着那官架子做派,外头嫌他,我却知道这人心里埋着太多东西,午夜梦回也被冤魂惊醒,活的艰难又沉重。
我知他心意,也知他想谋划些什么,只是彼时年少气傲,自诩见惯了王朝更迭,大道命数前人如蜉蝣,道他也不过在做无用功。
他说我不懂人心,将我抱起,让我看明地图,指着朔北一处战场道:“我年少愚钝,空有一腔热血,常以上战场杀敌为报国途径,后才知外敌可御,长城自毁才是最致命的。”
我叹气:“可是文昭,天下洪炉百薪其中,明朝龙脉奄奄一息,你这是蚍蜉撼树。你为何不问我许愿,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百岁无忧。”
他手掌抚着我头,垂着眼喃喃:“这些都很好,可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换个活法,为萨尔浒的弟兄要一条命。”
我抬头扒着他,教他瞧见眼中悲悯,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好了,别说了。”
我恼他顽固,未免不愉,后也少提此话题,直到那日,他顶着百官嘲笑,提着二百两摸来的鱼水淋淋回来。
他将二两鱼下锅煎了一盘端在桌前,撩衣拿箸,从尾巴开始剥吃着那鱼。他吃的极缓极慢,像是吃着天下最美味的山珍海肴,又像嚼着最难以下咽的糟糠。
我于心不忍,一爪摁在鱼盘上:“别吃了。”
他抬起头,发梢水渍未干,一缕缕像眼泪落在腮边:“怎么不吃,二百两的鱼,凉了多可惜。”
我不知为何心生怒怨:“二百两就买折你一身傲骨?”
他一颤,许久道:“活到我这个年纪,热血情义确实都零零散散都丢了,至于骨气,不值得二百两。”
他语调平白,却听得我心头哀哀,松开手坐回去。
我想原是我来迟了。若早些寻到他,依他少年好动的性子,我与他结一双道侣,游山玩水,江湖之远逍遥快活,何必如今朝一般,守着不知和谁的承诺,困在囚笼死气沉沉地忍辱负重。
睡到半夜,他发起烧来,浑身烫的吓人。
三更半夜也不知何处寻医,我出门必被当作妖怪打出门,只好跑去隔壁偏房自己抓药给他吃。
狐身行动十分不便,我取药材被柜子绊住,摔倒在地,那柜子径直要砸下来。情急之下伸手一挡,稳稳扶住柜架站起来,将两包药拾起来,走到药炉旁才后知后觉我化成人形了。
我瞧着自己许久不见的五指一阵恍惚,抬头见满月如盘,皎洁如盖。
是了,今日是满月。
倒真是巧也不巧。
我将药煨好急匆匆给陆文昭送去,人形十分不便,期间踉跄几下差点把药洒了。
他烧得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不太识人,倒还知道我的气息,任我哄着他将药喂下又睡过去。
我不敢再睡,屈膝坐在床头握着他手。
他多梦魇,梦里不停唤人名字,念了二十几个终于唤我一声:“阿西。”
我心一颤,攥着他的手紧了紧:“文昭?”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仍旧蹙着眉:“阿西?”
“嗯。”
“你还在?”
我笑了:“我当然还在。”
他得了安心的回答,眼里氤氲起一泓笑意,月色照得明亮,如一点白雪落在眼瞳化开。
我眼见,耳畔不知怎的响起故乡白玉宫的银铃声,红线牵着的千百铃响嘈杂如鼓。
初时我瞧着他眉眼茫然想到,青丘的风能有如此法力吹过千里山河?
闭眼后再睁眼见他,我寻到那攘攘铃响来自胸腔,才知是我心动。
我俯下身张开嘴,学世人笨拙地在他干涩的唇皮轻柔舔了一圈,他迷蒙着眼,拉近我:“阿西……”
“在呢。”我抵着他额头答应,“我一直都在。”
满月如新,落在地上绵绵团簇出白色的花,宛如别色的贺喜。
此夜我终于看透,我与陆文昭之间欠的,原是一道情劫。
第二日醒来,我已是狐身缩在床边。他在前头穿衣,白银衣带在细腰间一束,瞧着很是舒心。
目光太露骨他警觉,转回头来看我:“醒了?”
我点头。
他抓起桌上的剑道:“我去应卯,你在家歇着。”绕出去几步他又转回来,有些犹豫问,“昨天夜里有人来过吗?”
我摇头:“就我一人。”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疑惑瞥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我将自己埋在床塌里,瞧着他离开背影,心里是莫名的欢悦。
幼时念书,惠娘与我说情爱于天下痴男怨女,如糖似毒,沾之戒不掉,所以修道者避之不及。
她说了感情之事许多坏处,看我时却道:“我希望吾儿觿,能得到真心相爱的伴侣,生生世世永以为好。”
我行走人间百川万山年久,初识情欲,和稚童一般,见他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他。
他手下那个沈炼与他道:“陆大人的狐狸,真是忠心耿耿。”
他提着我脖颈,皮笑肉不笑:“呵呵。”
我死皮赖脸挨着他,十分开心。
我北进王都向文昭报恩,曾留下当初救的两只小狐妖在南方栖身之所。如今决定要和陆文昭在一起,十几年不回去也是可能的,便趁有空之日回去一趟将琐事一并交待。
文昭这几日忙碌,来去步伐凝重,我知那位信王殿下布的网要收了,大鱼在其中难免谨慎。我也不愿叨扰他闲事,写了封信留书打算自己悄悄走。
走到庭院里,见他在树下负手看花。
我惊讶:“ 你今日不点卯?”
他转过头,眼底有些恍惚,复又清明,上下打量我一圈:“你要出门?”
我点点头:“多日未归家,需处理些事务,去去就回。”
他了然颔首,抿着唇低头思索什么,片刻又轻声道:“我还从没问过你,你家是何样?”
我道:“西南一隅边城,山中谷湖中院,花开时遮天蔽日,唯有院子中间如裂口可见日月,十分清幽。”
他听得专注,眼里带了些异样的神采,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阿西,若此事了结,我和你回家一看,可好?”
我不可置信:“此话当真?”
他淡笑:“我骗你作甚?”
往日我千方百计拐他去我云梦墟,没想今朝他自己提起,一时大喜过望:“甚好甚好,我回去命人给多筑几座灯台,来日你来,也不因眼小瞧不清黑暗。”
他抽了抽嘴角,指着门外:“要走快走。”
我忙不迭点头:“走的走的。”
迈出门口他又叫住我:“阿西,我有公务离京几日,你要回来的早,等我。”
我想那是自然,就是你不说,我也会等你。
他没再嘱咐什么,摆摆手让我离开。
我最后瞧他一眼,喜滋滋出了大门。
出城门那日天色极怪,午后晴空飘落白霜几绒,远方山雨欲来,鸦雀纷飞。
奈何我那时归心似箭,只盼早早了事回京与陆文昭长相厮守,未察觉结局早已昭然若揭。

陆文昭不是个君子。
他也果没能遵守诺言。
我竭尽全力往断崖边赶,唯恐迟一步便再也不见他。
腥风穿林,他一身白衣混在玄甲中格外显眼,我松了一口气,正要上前救他,忽然被人一脚踢翻在地,脊背被又牢又狠踩住,痛至四骸。
是松。
“殿下,你再上前一步就万劫不复了。”
我不欲与他纠缠,只死死盯着陆文昭:“放开。”
松啧啧两声:“生死薄上这位陆千户就到今天了,逆天改命会遭天谴的。”
我红着眼哑声:“与你何干?”
松道:“你爱谁恨谁确实与我无关,可若为了个凡人对天子起杀心就关我事了。殿下,狐族千千万万族人,不能因你一念受老天雷霆之怒。”
山外墨云翻滚,隐隐雷鸣阵阵。
我瞧见长刀铁光落在他肩头,砍出触目惊心一段森森白骨,他皱着眉嘶一声,却教我千百遍的痛。
我恨言赵松,你若不放手日后我必屠你满门。
松身子一颤,不为所动:“言重了殿下,你就是杀的只剩我了,我也得看着你。”
我未有一刻如此时恨松,也未有一刻如此时恨自己。
三步之隔,我再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万箭穿心,跪在血污雨里再没起来,淙淙鲜血自长箭流出,天水也洗不净他眉目凄凉不甘。
他临死时念什么?他回头可看见庭中桂花树下那只等他的狐狸?
我只睁着眼,永生永世般眷着他,直到眼中流出的血模糊他面容,一片腥红再不见其他。
天雷昭昭,两道雷霆劈在我身边,我闻见草木焦枯,许久许久,听见松的声音飘飘渺渺,他说:“贺喜殿下,天劫已过。”
我心灰意冷,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日雨停,我将他从泥地里捞出来,背着往深林走。
我才知道他竟如此轻,如此单薄的一副身子,却承了天下最重的担。他夜常难寐,今后再无俗事缠身,也算幸事。
我葬他于山巅,极目远眺即皇城,子夜一过,要他命的凶手就是天下新的主人。我又为他立无字碑,来年有人来见,以为德高望重世外隐士之所葬,也为他奉一柱香。帝王的牌位供进太庙,王朝更迭,前朝木牌为后朝粉靡,而我为他骗得世人信奉,永世不竭。
下山后我再去幽冥。
泰山府君十分好心,借我忘川一扁舟。黄泉风大,百鬼夜哭,我在风里等了四十九日,终于见到一袭白衣的他站在渡口。
我摇橹请他上船。
他茫然瞧过,有些无措:“此处无桥?”
我道:“此船唤奈何,上了船就是过桥了。”
他恍然大悟,小心翼翼抬脚下来。
我微微一笑,摇桨起船。
忘川弱水,潺潺涟漪,他瞧着河水不言语,我有心打破沉默:“过了忘川就是孟婆所在,你还有什么未尽心愿,可以一叙。”
他抬起头,眼里晶莹,手指比划两下,踌躇道:“我有个小友,走时让他等我回去却失约,放心不下;之前答应陪他归隐,如今也失言,若你们有缘得见,替我与他说一声对不住。”
我心口一窒,沉痛难忍,不愿教他察觉异样,低头装作划水,闷闷道:“可有别事?”
他摇摇头,负起手:“陆某虽一生卑微又可笑,却也无其他遗憾。”
我颔首:“如此便好。”
他抿嘴一笑,带了些年少的稚气明亮,忘川风烈,吹去他满身风霜,又像意气风发的铮铮儿郎。
行至渡口,我目送他上岸,他转过头瞧我许久,欲言又止,抱拳道:“多谢。”
我倚着桨笑:“见外了,走吧文昭。”
他惊愕回望我,似是察觉什么,红着眼蠕动嘴唇,最终接过孟婆的汤一饮而尽,转身踏入轮回。
我向泰山府君借生死簿,他与我道:“因小殿下与他夙愿未了,吾可泄半丝天机。此人命格过轻,十有九世为早夭。”
我道:“狐有九命,我抽一命为他续,要他福泽绵长,百岁无忧。”
他又问我:“那未了夙愿呢?”
我瞧着空荡荡的望乡台,摇头:“不必了。”
命是一定要还的,至于情啊缘啊,纠缠久了还是债,还来还去越欠越多,不如一开始就不用还了,断的干干净净,便很好。
我走出幽冥时,父君已在等我,他言我大劫已过,可祚王位。
登基那日,百妖来贺。
松也来,我与他道那日断崖边的话一贯算数。
他便笑:“吾为辅君祭司,狐族皆为我亲友,陛下是要刚登基就大开杀戒?”
我厌他小人得志模样,此后余生,凡我在所,不准他再进一步。
起初我尚去人间,金秋时节坐在老树下晒月,后来觉无趣,也少去了,命人在云梦墟宫外多筑几座灯台,盼哪日他回来,灯火通明可一眼见我。
可惜至我五衰,他都未曾入梦来。
临终时天有雨,雨势大如我遇见他那日。葳蕤灯火,我瞧见花影朦胧,人影憧憧,疑是他来,修鹇却道是风大。
后狐族史书写我:“狐王觹,半妖半人。至善至睿之主,然性冷情薄,无后无嗣。”
我死在葬他那一日,从此阴阳朝暮,不再相见。
尾声
顾顺自梦中醒来,他惊坐起伸开手,看着修长十指茫然:“我不是狐狸啊。”
一旁杨锐抱着手道:“是金刚吧,指挥都不听就瞎跑,你一狙击手顶什么机枪手位置?嫌自己命大是吧?”
顾顺循声抬头,一时恍惚:“陆文昭?”
杨锐皱起眉:“你喊谁?”
睡混沌的脑袋终于转了过来,是杨锐。
杨队长见他精神恍惚模样有点担心,也不训他了,掌心在额头一摸:“梦魇了?”
顾顺摇摇头,忽然一把死死抱住杨锐。
众目睽睽,一旁蛟龙一队的吃瓜群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庄羽要喊,陆琛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拖着人一同战略性撤退。
杨锐推了两把没推开,只好改摸刺毛的寸头,声音温和下去:“真被魇住了?顾顺?”
“队长。”
“哎。”
“杨锐。”
杨锐无奈应他,说道:“我在呢。”
顾顺心满意足抱紧他,梦境到现实,天地间飘荡的心终于重新又落回了实处。
(end)
还是不忍心be啊呀_(:з」∠)_



【锐宏】同归(一发完)

又名一次相亲引发的血案,ooc是我的
再一次在爆字数的边缘试探。

*****
要说杨锐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八岁那年母亲笑着问想不想要个妹妹的时候兴奋地点头同意。
杨惠这小丫头从一出生就注定是要杨锐给她还债一样折腾他,尽心尽力将小姑娘养到了十岁,好容易他进了军队,没想还是没能摆脱被杨惠同学支配的恐惧。比如休假回个家,还能在三伏天被拉出来为妹妹相亲站台。
来牵线的是杨父的老战友,纵使杨惠抗拒也不得不去赴约。
杨锐见不得妹妹生无可恋的颓废样,心一软就答应陪她一起,三十分钟后再如之前千百次样为自己的心软后悔。
他怎么会就相信那不省心的妹妹只是去上了个卫生间呢?
杨锐等着电话接通咬牙切齿兴师问罪:“杨惠,你是去美国上卫生间吗?”
那边心虚打哈哈:“哎呀哥,我刚出门遇见了罗群姐,你说巧不巧,我就,不小心,聊过了,出来了……”
杨锐沉着脸敲敲桌面:“我不记得有教过你做这么不礼貌的事。”
杨惠见瞒不过她哥,干脆撒娇耍赖:“哥,我亲哥,我真不想相亲,你就替我和对方说一声,求求你啦!”
杨锐叹气:“你就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杨惠一听松口了,立马生龙活虎:“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拜拜!”说完不等杨锐反应迅速挂断,徒留后者对着忙音一阵无语。
平心而论,这件事杨锐确实站在妹妹这边。他长杨惠虚八岁,又在妹妹还是扎着马尾念初中就进了海特,所以尽管杨惠同学顺顺利利长成了伶俐好看的姑娘,在他心里永远是那个跟在身后黏着撒娇的小孩子。
但被软肋当作软肋反将一军怎么都不爽,他盘算着等和来人说明情况就回去揍小丫头一顿。
他们订的位置在进门拐两弯处,能将进门的人看个一清二楚,对面却不容易察觉。
当兵多年习惯使然,要杨锐来说,关注来往人群比低着头玩手机有趣的多。
也因此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他结实愣了两愣,难得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晃眼了。
徐宏?他不是在上海吗?
徐副队无知无觉拿着手机和服务生确认位置,后者贴心地为他向杨锐方向一指,于是他就这么走了过来。
和杨惠相亲的是徐宏?
杨锐一头雾水,他只记得母亲说是老将军好友之子,也在部队服役,姓许还是徐没听清,现下将断断续续的片段一串到全清楚了。
世界还真小的可怕。
他感叹之际对方也走到面前:“先生对不起,这是我的……”
杨锐抬起头。
徐宏讶异瞪圆本来就大的眼睛:“队长?!这么巧你也相亲?”
杨锐将手里菜单放回桌面,对他的副队道:“不巧,我在等你。”
徐宏皱着眉:“可我是和杨小姐,”他话到一半思路也跟上来了,张着嘴先是阳声啊表示疑惑,恍然大悟后又去声啊了一句。
杨锐听着他抑扬顿挫的语气词忍不住莞尔:他怎么没发现他的副队有唱京剧的潜质呢?
既然是熟人一切都好办了。
徐宏在杨锐对面坐下,听杨锐说明完情况也笑了:“没想到我还能做一次杨司空,太荣幸了!”
杨锐撇嘴:“别吧,那任性妄为的丫头高攀不上红拂女。”
徐宏被这话逗的可乐,双手抱着茶杯笑得伏下头去肩膀耸动。
有这么好笑啊?
杨锐郁闷想,等人笑够了才把菜单递过去:“看一下想吃什么。”
徐宏摆摆手不接:“你来吧,我不大会挑吃的,也不知道怎么点。“
杨锐颔首,叫来服务员就着菜单挑几个不是很辣的菜点。
徐宏无所事事,靠着椅背观察杨锐。
不同于军队拘束的戎装,杨锐假日里穿的更放松随意,许是为了相亲特意着了黑色的外套,袖口卷起,露出半截手腕,动辄带着另一种游刃有余的美感。
队里常说杨队长人如其名,在战场上是卷了千万血霜的利刃,但现下倒像归剑入鞘,只剩一点余锋。
世事奇妙。
他们共事竟十年,居然今日才在正事外见彼此最放松一面,这种情况戏剧化又顺理成章。
徐宏想的出神,杨锐连喊了两遍才恍惚过来,一脸茫然:“啊?队长你说什么?”
杨锐无奈又重复了一遍:“问你喝什么?”
“茶就好。”
杨锐又点了杯碧螺春,阖上菜单:“行了就这些。”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要走徐宏叫住她:“等等,菜少些辣。”
服务生抱着点菜单笑道:“先生请放心,你们点的都是清淡菜色没有任何辣椒的。”
徐宏脸一红,等人走远转头瞪着眼和杨锐兴师问罪:“队长你刚才也不和我说一声。”
杨锐表示冤枉:“你说让我自己做主。”
徐宏瞪着眼耍赖:“可你总该知会我。”
杨锐内心举手投降:行吧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口舌占了上风的徐副队心情好的抬着水壶给杨锐和自己倒水。
后者接过杯抿了一口问:“你是特意为相亲上京来的?”
徐宏半开玩笑地抱怨:“是呀,队长你不知道,我千里迢迢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特意收拾好行头,到地一看相亲对象却没了,你说气人不啦?”
杨锐静静听他说话。
窗棂照进来的日光落在沉木桌上,被风吹动泛起阵阵涟漪,与眼前的人一起,和成嘴里沁心的茶香,熏的杨锐心头微醉。
“很好看。”
徐宏滔滔不绝戛然而止,愣了半天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队长你说什么?”
杨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今天很好看,可惜杨惠没眼福。”
徐宏没想杨锐说这么直白的话,一时语塞,胭脂色从耳根蔓延上脸颊。
在彻底闹个大红脸前他赶紧转移话题:“我刚想真神奇,这是我和你第一次在休假时候见面吧?”
杨锐回忆了圈点头:“好像是。”
徐宏感慨:“天意难问啊,没想我们一起十年了居然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大家私底下都不爱联系。”
杨锐闻言一顿,难得有些心虚:“其实不是。罗星他表姐是我家邻居,上次他和李懂过来,我带他们玩了一圈。”
徐宏道:“这么说我居然不是第一个?”
杨锐点点头。
好气哦,你们暗度陈仓不带我。
杨锐见他猫蔫样好笑,想安慰两句菜上桌了,只好先摆盘。
罗星和李懂那事真是巧合。
他们刚确定关系那时罗星和家里闹得很僵,罗星舅舅出面做说客,也顺便想看看让侄子铁了心撞南墙的小朋友到底什么样,就邀请两人上北京住几天。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刚到罗星舅舅家门外,就和出来遛弯的杨锐打了个照面。
三个人面面相觑,罗星和李懂条件反射想敬礼,奈何手里全抱着东西,只好吼了一声:“队长好!”
老大一声嚎,吓的杨锐那猫一溜从主人怀里蹿下来,他也不管,神色莫辨地憋出一句:“你们这是逃难?”
之后东道主待客自然也顺理成章。
可说回他和徐宏这事,杨锐也心有戚戚焉。
虽然两个人在队里经常成双入对,也被戏称蛟一的父母,但少有部队外见面的时候。
最开始是休假就各奔西东,相熟后又被各种阴差阳错打断。最戏剧化一次,高云儿子满月蛟龙一队去贺礼,徐宏飞机误点,杨锐赶着给妹妹开家长会。杨队长刚放下礼物出门没多久徐副队就急匆匆冲进了门,前后就五分钟左右,居然也能生生错过。
但算来二人放假日少,杨锐是天生护崽,节假日总替手下兵崽子值假放他们多回家陪家人,徐宏心疼他孤单,也常和他一起,也是此刻才后知后觉起来。
从来天意高难问。
也是真难琢磨。
杨锐抬起筷子,给还在忿忿的徐宏夹了块酱排骨,道:“别气了,所以我这不来见你了吗?”
徐宏抬眼,撞进杨锐含笑的目光里,他喉咙滚了滚,复低下头去戳那块排骨,心里连连哀叹:杨锐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是在撩汉啊!
*****
中国人古来自有好客美德,有朋自远方来,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
杨锐徐宏都俗人一个,也不例外。
难得来北京,自然是要一起逛逛的。
可惜杨锐虽是个地道的北京人,但离家日久,城市发展日新月异,他和这个城市都彼此生疏。除了家门外几棵盘虬老树,也只有从他出生开始未变过的那几处著名景点熟悉。
于是他和徐宏说:“要不去天安门?”
徐宏无语:“队长我五岁就看过了。”
“这样,”杨锐皱着眉想了想,“景山?雍和宫?北海公园?天坛?颐和园?”
“你就不能想点比你年轻的地方吗?”
杨锐醍醐灌顶:“你想去水立方?”
徐宏:“……”
最后还是决定去故宫。
两个人坐着地铁,在摇摇晃晃的地龙呼啸里一路往旧时皇城中心去。
高耸的白玉纪念碑与城楼遥遥相望,如长剑守护着万户烟火的和平,安静而永恒。
不知怎么想的,似乎久在海浪里九死一生的人,沾了古老大地与建筑的泥气,才有活着的切实与温暖。
只是这次切实感没维持多久,在两个人站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就烟消云散了。
杨锐看了看一旁的公告恍然大悟:“我都给忘了,周二故宫闭馆来着。”
徐宏:“……”
他确实相信杨锐是很久没有出过家门了。
日上三竿,正是热的毒辣时候。阳光照的面前巍峨城墙越发殷红一片,牢牢紧闭的朱门涔出点点鎏金。
徐宏偏过头去瞧一脸懊恼的杨锐,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想起北京一夜的歌词来。
问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城门还不开?
他这一想就忍不住发散思维,将杨锐形象带入一身戎装的狼族,嘴边两撇八字胡,想完自顾自笑了。
杨锐转过来看他:“进不去还这么开心?”
徐宏摇摇头,也不说明他笑什么,怕话一出口就被队长黑着脸揍一顿,转移话题:“我想一会儿干什么消磨时间。”
杨锐当然不信他鬼话,知道他内心指不定想什么编排自己,但这话也确实是,博物馆是逛不成了,也要想点其他趣处才行。
只是要去哪依旧叫杨锐犯难了。
过了今年杨锐迈入而立之年,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就在封闭的部队里,每天都是数不清的训练对抗赛,随时还有紧急任务,风雨来去险象环生,和现代生活脱节是难避免的。
杨惠就抱怨过她哥哥,多帅气的人,活的像躺在明孝陵的某位一样。前久趁他手机坏了,死活拉着他挑了个最新的款式,手把手教他装软件。
现下他对着手机上几个五颜六色的图标,又陷入了纠结。
两个大男人压马路总归违和,去茶餐厅坐一天也无聊。
还是徐宏建议:“队长我们去看电影吧!”
“唔?”
“不愿意?”
杨锐收起手机:“只是奇怪你怎么说这个,走吧。”
徐宏跟在后面抱怨:“不是吧队长,我也是有着正常娱乐活动的现代人好伐?”
杨锐抿嘴一笑。
确实如此。
他们在海军是蛟龙,除此外,为人子,为人兄,也只是熙熙攘攘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已。
两人就近挑了家电影院,徐宏兴致勃勃选影片,杨锐在柜台买零食。他依和妹妹看电影的少许经验,挑了两杯可乐,转头问徐宏要多大爆米花,后者取着票头也不抬:“最大份。”
“也不怕酣住。”杨锐对服务员道,“一份最大的,谢谢。”
装爆米花的小姑娘目光在他和徐宏身上转了一圈,将爆米花和可乐递过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祝两位观影愉快。”
杨锐想他还是不要知道这姑娘脑补了什么好。
等到了座位上杨锐才发现徐宏选的是部爱情片,前后左右望去都是小情侣,被包围在中间的两个大男人显得突兀又醒目。
徐宏没什么不自在,抱着爆米花吃的起劲。
杨锐压低声:“怎么选这么个片?”
“喜剧,打发时间嘛。”徐宏笑眯眯解释,把爆米花一递,“吃吗?”
杨锐推回去:“我不吃甜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少吃点。”
徐宏嗯嗯敷衍,眼睛盯着大屏幕,一看就知道没听进去。
跟个孩子一样。
徐宏总是队里少年感很足的那个。他刚进队时正当年,是真正活波开朗的性格,没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杨锐都沉淀成不苟言笑的杨队长,徐宏还是旧时脾性,和队里唯一的姑娘偷偷约架,也不怕胜之不武,赢了让佟莉一口一个“师父”喊的又勤又欢,生生把自己辈分提高了一辈。
杨锐听见过几次觉得不像样子,让两人统统写检讨。
于是徐宏和佟莉一人一半桌子咬着笔杆写的各种痛苦。
佟莉抱怨:“队长这也太古板了吧?就一声称呼,又不是喊他。”
徐宏捏着笔发不相干的呆:“不对啊,你喊我师父也不能喊杨锐队长,辈分不对。”
佟莉也被他带偏了,愣了愣:“啊?那该喊什么,师娘?”
师娘背着手站在后头阴森森道:“看来两千字不够写?明天再多加30公里负重跑可以吗?”
徐宏&佟莉:TAT
实战模拟完他们几个中队队长凑在一起交流心得,杨锐说起自家副队,猫一样皮,完全不省心。
二队队长不满说老杨你这自作自受的有什么可抱怨,谁家孩子皮不是宠出来的?
六队队长赞同地点头。
杨锐语塞,嗫嚅半天:“谁说我宠他们?”
一点说服力没有。
杨锐也想,从军如他们,出任务就是和老天赌命,他能留住的不多,只是不想这点鲜活被战争磨灭罢了。
电影演的是一对穿越时空的欢喜冤家,杨锐对这类题材不感兴趣,影院内空调又开的恰好,他在邓丽君甘美的歌声里终于睡了过去。
徐宏和其他观众一起被大头的男主逗得前俯后仰,准备去抓一旁的爆米花,身边一个脑袋靠过来,结结实实砸进一侧胸膛,猛烈两声心跳。
他将杨锐头托住架到肩上,后者无知无觉任他摆弄。
“这么吵也能睡着啊?”徐宏轻轻嘀咕一声,眼神却温柔下来。
他似乎很久没见杨锐这么安稳睡觉了。刚从伊维亚九死一生回来时杨锐睡不着,偶尔小憩,梦里都在喊撤退。
干燥的赤道国家是他们的梦魇,损兵折将,好比蛟龙卸了翅膀重重摔在泥土里,纵使会很快长出新翅膀,痛彻心扉也随时光淡了,还有凭吊故人带起来的心悸。
石头那张带血的照片放进遗物里时佟莉红着眼,能扛起毒刺的手却颤抖的连一张照片都拿不住,还是徐宏握着她手郑重把相片叠进衣物上。
要扣箱子那一瞬佟莉“哇”就哭了,一边落泪一边重复:“副队,你让我看看他,你再让我看他一眼,我要忘了他怎么办啊?”
少女的哭声像把刀插进心窝,剜了两转掏出心血来,一群围着的战友都红了眼眶。
徐宏抱着她低声安慰,不远处杨锐神色沉哀,不忍地别开头去。
李懂刚进队时悄悄问过徐宏:“队长是不是和铁人一样从来不会哭?”
徐宏哭笑不得:“你那来这么奇怪的误解?”他挺着胸言之凿凿,“他可爱哭了,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就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这当然是夸张的半假半真,徐宏统共也没见过杨锐流几次泪。
杨队长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所有责任往肩上扛,连在队员面前流一滴泪都怕往兵崽子心口撒盐,徐宏常担忧他那肩有朝一日给压塌了。
给庄羽的尸体阖上眼时候杨锐蠕动着干涩的嘴皮,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无助,徐宏将手覆在他手背上,心想怎么这么凉啊,于是紧握住把自己手心那一点余热渡过去。
“队长,任务结束了。”
杨锐如梦初醒,看着他,眼圈肉眼可见红了,在水光溢出来之前飞快转过头。
徐宏如释重负:还好,能哭出来就好。
他也不是自负到觉得能帮杨锐顶起一片天,常陪着杨锐,在一眼能见的地方告诉他有这么个人在就足够了。
影片里男女主为即将到来的有钱肆无忌惮挥霍,明朗的色调落在杨锐脸上,衬出他眼角浅浅一圈青。
是太累了。
杨锐在吉布提休养后期开始处理文件,一队的作战报告,擅自行动的检讨说明,上级的嘉奖,陆琛的退役和庄羽张天德的牺牲报告,在他案前堆成山,睡觉也枕着白纸堆。
徐宏来看过几次,心疼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也晓不得出了忙碌还有什么能化解伤痛。
休假开始两个月未见,杨锐脸上的伤口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只剩轻浅的疤痕轻描淡写着过往的腥风血雨。
他在梦里也皱着眉头,眉心一道褶皱,徐宏伸手小心翼翼抚平,看样子就是回家也没能好好睡觉。
“辛苦了。”他无声道。
辛苦了,杨锐。
*****
很久没睡这么沉了。
杨锐在醒过来时迷迷糊糊想。他心里总压着许多事,私人的官方的,哪怕闲赋也只能缓解寥寥。
影院灯火通明,电影已经在放片尾了,男女主对着镜头笑:“三人行必有单身狗,我不是,她不是,只有……”
杨锐:“……”
要不要一醒来就是这种嘲讽?
徐宏扑哧一笑,揉揉酸麻的肩膀:“走吧。”
即使没有人陪,徐宏一个人也消灭了大半桶爆米花,遗憾地把剩下和可乐一齐扔进垃圾桶。
杨锐为他牙齿着实捏了一把汗。
他们出商场天快黑了,日头落下去,残阳如血。
走在前面的两个年轻姑娘是和他们一起看电影的,为最后女主认没认出男主争的面红耳赤。
徐宏听着好笑,转头问杨锐:“你觉得呢?”
杨锐懵着抬眼:“嗯?我睡过了。”
“对哦。”徐宏遗憾咂咂嘴。
杨锐道:“不过开头女孩哭着说没来得及和爸爸说声对不起那里挺感慨的。”
他背着手仰起头,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从身边穿过,连带声音飘飘渺渺:“喜欢什么决定什么就去做,世事无常,许多事转瞬即逝,不要等到失去才后悔。”
徐宏不知他是想起了长眠的两位战友还是其他,闻言总归心颤了两颤,极深极久远的感情蠢蠢欲动,他张张嘴,想抻手抓住杨锐:“队长,其实我……”
杨锐要转回来,前头一个姑娘打断他们:“这位帅哥,要为女朋友买束玫瑰吗?今天520,我们花店打折。”
徐宏收回手。
杨锐把名片推回去:“对不起,我没有女朋友。”
姑娘张着嘴愣了愣,瞥见走朝前的徐宏立马换口风:“没关系,给男朋友也可以啊!”
现在的女生都这么开放的吗?
杨锐无奈和徐宏对视一眼,后者要开口解围杨锐抢先一步:“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徐宏一怔。
姑娘一愣,很快把名片塞回手里,连说了三声对不起就跑了。
杨锐远望感叹:“现在的孩子生活太丰富多彩了,是吧徐宏?”
徐宏没理他,抿着嘴往前自顾自走了。
杨锐在原地站了两秒,无可奈何追上去。
“徐宏?”
“徐宏!”
徐宏,你生气了?”
徐宏闷闷不回头:“没有,我在想刚电影里那男主哭起来真难看。”
杨锐抓住他胳膊,语气笃定:“你有什么情绪是我不了解的?”
话到这样徐宏也停了下来,抬着头注目路灯。
他觉得自己幼稚地因为杨锐一句话就莫名其妙动气也挺没意思的。
可感情要能控制,就不会有这么被名以许多惊天动地的诗词传奇。
他如此虔诚地喜欢他的队长,彼此早无知无觉越过那条线,却被告知一厢情愿。
如置冰窖。
如坠深渊。
杨锐走到他面前站定:“你在气什么?我刚刚那句话说错了吗?”
徐宏摇头,闭了闭湿润的眼:“还没有,我只是……”他赌气一般道,“你明知道我在气什么。”
杨锐微仰着头,波澜不惊:“那你为什么要上来和杨惠相亲呢?”
一击毙命。
杨锐长叹一声:“走吧,陪你逛一圈我送你回去。”
徐宏慌忙抓着他:“不对!杨锐你听我说……”
他话到一半后面突然冲上来个人,撞的他踉跄几步松开手,对方低着头也不道歉就蹿出去。
徐宏直觉不对劲,还没喊住,杨锐已经几步追上去一记横踢把人撂倒在地,扣着手不让动弹。
徐宏赶紧追过去。
杨锐把男人手里紧握的手机抽出来给徐宏:“看看钱包还在吗?”
徐宏一摸裤兜果然没了。
他彻底无语了,两次了,不是销售就是小偷,每每要表白都被打断,老天爷是要玩他吗?!
被摁在地上的人早疼蔫儿了,“哎哟哎哟”叫着交出了钱包。
徐宏接过数数钱数,忿忿拿起手机报了警。
从公安分局出来快九点了,天上朦朦胧胧挂着月,皎洁的光芒与车水马龙交相辉映,人间天上,星河璀璨。
街肯定逛不了了,杨锐直接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徐宏摇头,停下来:“杨锐,我有话和你说。”
杨锐看他。
他想一定要了,再不说出口他没被炸弹炸死要先被憋屈死。
他和杨锐这一点缘分来的太不易,军队里朝夕相对的人,却在想融进对方生活时无数次错过。
要没有这次相亲呢?他们是不是也会如同所有普通的战友一样,退役,结婚,生子,沉湎平淡的生活,偶尔怀念过去惊心动魄的峥嵘往事,亦或是牺牲在某个地方,余许多遗憾无人知晓。
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
他也只是,怜惜自己那一点心。
徐宏道:“杨锐,你妹妹是为什么来相亲的,我就是怎么来的。我不是要和你杠,只是身不由己来了,最初也只希望能和这位姑娘说一声对不起,我心有所属。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你,我也不会愿意和谁一起从早逛到晚的。”
夏风猎猎,卷起头顶红旗招展,五个星若隐若现。
徐宏深吸一口气,踏出脚步。
国旗在上,在我最神圣最崇高的信仰前,向我最想最爱的你表白。
“杨锐,我爱你。”
杨锐看着他,唇边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眉眼微凉,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人到了某个年纪就自然沉淀下来。歌不必听最热闹的,只听个欢喜就好,酒喝七分就足够醉人,爱人也只要守着那一个。
古诗说,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一见钟情的事这么多,难的是多年以后我依旧爱你如初。
年少时肆意妄为,将生死之事看作荡气回肠,年岁渐长,越发现柴米油盐的平平淡淡反而最难得。
可身在沙场漂泊无定,杨锐自觉是此生难得到那平凡的美满,因而私心他深爱了十年的人,能有着人间烟火的幸福。
得知徐宏是杨惠相亲对象时候杨锐是有偷偷窃喜的,如果真的好成了,杨锐也能更名正言顺守着他护着他。
七尺之躯已许国,余下给你的心意我都嫌少得可怜,又怎么舍得你接受呢?
杨锐紧蹙着眉,背着手朝前走了一段又转回来到他面前站定,难得一向沉稳的语气失了些许分寸:“你这人,你真是,真是……”
徐宏弯着嘴角,苦涩地自嘲:“任性妄为?还是胆大包天?”
杨锐瞪着他,许久无声,最终无可奈何地,妥协一般道:“你真是仗着我喜欢你,竟胡来。”
徐宏不可思议瞧着他,眼底一寸寸可见的明亮起来:“杨锐?”
杨锐好笑:“惊讶什么?你我十年了都看不出来我说真心还是假话?”
徐宏疯狂摇头,眼眶有些湿润。
“怎么又哭了?”杨锐抱怨一句,指腹在他眼眶旁揩了揩,顿了顿正色道,“徐宏你可想好了,越过这条线我们就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哥们好战友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得把私心给我收好。”
徐宏破涕为笑:“早想好了,花了十年,现在看来也不算晚。”
杨锐眉眼松动,嘴角也微微勾起来:“那幸好没迟到。”
恰似一阵清风拂过,天上星辰抖落进千门万户,倦鸟归巢,百川归海,有情人也终成眷属。
—徐宏,你有什么愿望?
—我愿海波有平,愿袍泽与共,愿人间白首。

彩蛋
杨锐到家时杨惠早就回来了,躲在爸爸身边贴心小棉袄样打游戏,一看就是怕她哥上来揍她找靠山。
他心情好不和妹妹计较,瞪了她一眼转身去倒水喝。
杨司令抖抖报纸:“那徐教授的儿子怎么样?”
杨锐抬着水杯想了想:“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杨惠手一抖,被吃掉半血。
杨父闻言抬眼瞥了眼儿子,见他不是开玩笑低下头去:“那挺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杨惠:“???”
等等爸你的重点呢?我相亲对象突然就变嫂子了?
(end)

后记:
听的是《同归》这种荡气回肠的歌,写的却是儿女情长,我没救了,
小猫报恩越写越ooc就删了,八千多字删的我心滴血orz,但这篇写完一数也差不多8000+,得到了些许安慰(坚强流眼泪.jpg)
强烈推荐大家去看《超时空同居》!雷佳音真可爱!我要pick他!

【星懂】无解(一发完)

就是很想写的一个片段,没头没脑的小甜饼。
ooc预警。


李懂有赖床的习惯。
罗星曾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起初他当是小孩年纪小从家里带来的习惯,从军一段时间自然就能改掉。他一开始还结实为李懂早上起床焦虑了一阵,后来发现在军队里李懂自律自强的多,也就笑自己是瞎操心。
但一到假期就打回原形是罗星和李懂在一起之后才恍然的。
通常是罗星醒来去买了早饭回来,他的小朋友还抱着被子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罗星这时候就会俯下身子喊李懂起床吃饭。
一两遍时候李懂卷着被子勉勉强强睁开眼,用被子遮住脸就要翻个身不理罗星,后者好笑地一手圈住他不让翻身,低头亲昵小朋友的额头:“有这么舒服?连早饭都不想吃,嗯?”
李懂仰着头受着亲吻,抻手勾着罗星脖颈懒洋洋撒娇:“累……”
李懂刚进一队时还没有二十,过小的年纪致使罗星除了在军事方面手把手教他,连日常生活一颗心都分成三七给李懂三分。
杨锐说过几次罗星不能这么宠李懂,雏鹰是要放出去历经风浪才能长大的。罗星则不然,他希望李懂能在他庇护下稳稳当当成长,能有勇敢不是孤勇,能砥砺前行而不是不顾一切,能在无助时也想起总有罗星这个依靠而于绝境也不死心。
杨锐提醒的多了,罗星也无奈,只好呛回去:“不是有样学样,队长你去问问二队三队,人都说你是咱队亲爹来着。”
王牌狙击手不负其名,一箭穿心,扎的杨锐捂着受伤的心去找徐宏诉苦:“你听听你听听,这什么态度?还怪我咯?”
徐宏笑眯眯给食肉动物顺毛:“孩子还小,不懂事。”
郁闷的杨锐罚跑了罗星一周,后来对他和李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罗星虽然说着宠李懂,但很多事上却也坚持自己的原则。
比如在李懂懒床这个事上,小朋友再怎么撒娇,他也要让他起来吃早饭。
于是罗星一手掀开被子,搂着李懂腰顺势将人从背后拦腰抱起来。后者惊呼一声松开手,后背贴在罗星胸膛,双脚踩在他的脚背上,整个都缩进罗星怀里。
男人温热的吐吸在脖间瘙痒,李懂偏了偏头,笑嘻嘻也不躲,从棉白衬衫里伸出五指上下摆动:“星哥你看像不像提线木偶?”
罗星哑然失笑:“看起来你准备这么挂着我了。”
李懂得意地嘿嘿笑。
他在队里年纪最小,少年人的性子总爱彰显自己的成熟,因此只有在罗星面前,才露出平日不常有的顽皮和狡黠来。
小朋友饶有兴趣絮絮叨叨,头一低就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来,上面还有残余的红印,像惊鸿爪落在白雪上,又像是凛冬腊月的梅瓣,昭显着前夜旖旎香艳。
罗星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李懂一抖,话音被截掉了一半,他气鼓鼓转回来瞪罗星,却在对方含笑的眼里失了方寸,心头那点不愉化成糖水,清亮又甘甜。
罗星搂着他,就这么前胸贴后背朝厨房走,狙击手和他观察员的默契在情人动辄间体现的淋漓尽致,迈哪只脚,走多远距离,亦步亦趋。
这时小朋友会转过脸问:“会不会有点重?”
罗星握着他手腕笑:“是重了。”在李懂泄气嘟嘴前又加了一句,“但你怎样我都能抱住。”
李懂抿抿嘴不说话,耳根悄然红了。
日光服服帖帖趴在脚边,照的地板亮堂堂,远远望去依偎着的融成一个人影,难分出彼此。
这点情趣维持到罗星受伤退役。
他当初被打中后从吉布提一路急救到B市,队里旅里动用一切人脉资源给他治疗,虽然最后勉强能站起来,腰背却比一般人脆弱的多。
自那后李懂就不太爱黏着要他搂搂抱抱了,情人间的缠绵也多是李懂主动。
小朋友自从罗星离开后成长的惊人,总是清澈无辜的眼底多了自责坚毅,心思层层叠叠越埋越厚,非要午夜梦回,搂着罗星全身心拥着他才吝啬零星半点泪水。
顾顺来电话说:“罗星啊,你们一队是不是真有什么遗传?你家那小豹子,心事重的跟泰山压顶似的,再压一根稻草就崩溃了,你得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人人都知道罗星是李懂心上一隅月光,没想蜕变成了心魔作祟。
我是你的病,要怎么做医你顽疾的药?
罗星指腹擦开李懂额头涔涔汗渍,轻柔地用唇碾他头上一道浅浅的伤痕,半带玩笑半认真:“懂儿,我还没死呢,你就打算活成我的样子了?”
李懂瞪着通红的眼瞧他,眼睑处弯出凶狠又委屈的情绪,抿着嘴也不说话,只是扣着罗星后背的指骨攥到泛白。
罗星知道戳到他小朋友的痛处了,可有些伤不揭开就会从内里腐烂,如毒噬骨,剜开虽然痛一时,总好过无知无觉葬在麻木里。
李懂靠着他,露出半边脸神色难辨,捏着罗星衣料呢喃:“我也不是非要……”
他说到一半觉得这反驳过于单薄,息声不语了。
他也不是非要这么自责,只是习惯了做被罗星爱护的那个角色,无端生出贪恋的私心,存了天长地久的妄念。天崩地裂后不晓得怪罪谁,又觉得怪谁都是迁怒,只好归责自己。
夜来多梦,梦境纷纷扰扰,主角无外乎他和罗星,结局无非如雄鹰折翅的悲壮坠落,他最崇高的信仰都不能保护爱的人,天灾谶祸面前,人愿渺小的令他惶惶。
罗星叹息一声,下颚压在李懂头上,抱着他柔声道:“我谁都不怪,你又为什么要把责任揽给自己?你会带着我给你的习惯,但绝不可以让我的影子如影随形,我希望你是你自己的,你明白吗?”
李懂埋头在罗星怀里,眼眶悄悄湿润,吐吸带着哽咽:“我也只是过于害怕失去你。”
分明还是个孩子。
罗星暗想,他摩挲着李懂耳根参差的鬓发,低压的嗓音一如既往坚定有力:“那我向你发誓,碧落黄泉,紫陌红尘,你永远都拥有我。”
少年人从他胸口仰起头,鼻尖残留着湿漉漉的水汽,罗星凑近吻住他的唇,呼吸交错间虔诚地将惶恐不安全数消弭于唇齿间。
李懂出生的城市被叫做“春城”,冬春之际却名不符实,早晚寒风夹着白霜,是另一种扎人的冷。
罗星挺喜欢这个城市。不同于东北总浓郁不散的霾天,K市的晴天是辽远无际的湛蓝,就像他曾深爱过奉献过前半生的海洋。
他们住在靠Y大的老城区,清早云雾袅袅,长日还没出来,叫卖早餐的吆喝声就先划破好梦。
假日里闹钟都是摆设,罗星伸手按掉闹铃瞥了眼时间。
被子掀开一半寒气钻进来,李懂闭着眼不满抓住被角盖好:“冷。”
罗星饶有兴趣挠李懂下巴:“你昨天说爬西山,晚了人就多了。”
李懂怕痒,不耐烦偏开头缩了缩:“好冷,不要起了。”他抓着罗星作怪的手,又加了一句,“你也不要。”
罗星哑然失笑,低头亲吻小朋友抓着自己的手,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是不是我惯坏你了?”
李懂闭着眼“咿咿呀呀”,大有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我要睡觉的无赖架势。
罗星忍不住感概:“你怎么一到假期就喜欢赖床?”
李懂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窗棂的雪光照进他虹膜,带着明亮又清澈的欢愉,就像他的回答一样。
“我不想赖床,只是就想赖着你。”
(end)
虽然寥寥几笔,可写完我想回昆明了orz

【锐宏】animals(一发完)

无剧情的开假车,本质性冷淡,不好吃。

文前预警:女装梗!ooc严重!雷!慎入!

杨锐说食色性也

徐宏说要什么自行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车,朋友们且看且珍惜;

而且要是翻了我也不知道上哪补档,所以不会补档。


【锐宏】偏爱(一发完)

俗套的三加一梗,ooc预警

战场描写开局一张图,其余全靠编

私设如山,官方设定已经被我狙击了


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刚权限忘开了,评论里打不开的再试一次,不行等我回去换个图链,但那个看不看得到也全凭运气了……

早知道都要走链接我就把车往秋名山开惹,失策

【顺锐】漫长的告白(四/完结)

星懂预警。

*****
顾顺去过一次罗星家,跟着李懂一起。
罗星退伍后跟李懂回C市开了个旅舍。旅舍不算生意火爆,但应付两个人生活绰绰有余。
他的父母始终不同意他和李懂的事,早年在蛟龙虽有微词但毕竟山高人远,等他受伤复员后家里一定要他和李懂断了关系回家。
罗星哪里肯?
两边不欢而散,罗父暴怒着和罗星断绝父子关系,愣是许多年没往来。
说这些的时候罗星坐在轮椅上倒茶,云淡风轻:“懂儿每次和我说这个都小心翼翼又愧疚,我说有什么呢?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我要受着一份福气,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顾顺吹开水面的茶梗,抿了口茶懒洋洋瘫在椅子里:“你倒是想的挺开。”
罗星笑起来,眼望着不远处厨房忙碌的身影带了丝丝缱绻:“生死游走的人,想不开这辈子就难过了。”
顾顺寻着他目光一瞥,就觉得有些辣眼睛。
一只小白猫从窗台跳下来,灵巧地钻进罗星怀里。
顾顺看着那只猫,某些记忆模模糊糊浮上来,他问:“哟,啥时候生的儿子?”
罗星白他一眼:“闺女,我表姐家抱来的。”
顾顺惊讶:“还是养女?!”
罗星抄起手里猫就和顾顺砸过去。
丫个妖孽狗嘴吐不出象牙!
罗星这猫来的金贵。他刚和家里闹僵那段时间几乎和所有亲戚断了联系,除了他在B市的舅舅家。
罗星舅舅是空军的干部,对这个当兵的侄子很有好感,哥哥和侄子闹僵后也是他张罗着妻子女儿救济罗星。
中秋时候李懂出任务,罗星本来做好了一个人过节的打算,谁知表姐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让上B市。
罗星本来推辞,结果表姐说她一个朋友那多了两只猫,因为准备要孩子想把猫送走,她记得罗星说过想养,问他愿不愿意留一只。
这么一句到嘴的拒绝没好意思说,罗星就买了机票上B市。
等到了表姐家,一按门铃见了开门的人,罗星讶异地话都有些囫囵。
对方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就是小惠说的养猫的人?”
罗星看着他,话不受控制:“队长,你准备要孩子啊?”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片刻,看着顾顺脸色逐渐变成一块炭,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了。
小猫被顾顺手劲儿掐的疼,惨叫一声死命逃脱往罗星脚下。还没跑到被另一人俯身抱进怀里,李懂无可奈何与罗星道:“星哥你别逗他了,小心人给你当场表演一个嚎啕大哭。”
罗星乐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纯情?”
李懂觉得你们俩各有各的幼稚。他在另一头坐下:“顺哥你别信他,他驴你。队长妹妹和表姐是朋友,那天队长是替妹妹来送猫的。”
从地狱又回人间,顾顺脸色缓和,嚼着口香糖想:我的R93呢?我要狙了罗星这个祸害。
驴了他的祸害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和杨锐多年未见多感慨多难得,话头拉起又落回顾顺身上:“队长他说很想你,让懂儿问你好。”
顾顺眼皮动了动,本该无波无澜的心又开始痛起来。
杨锐退役后不久徐宏就调了文职,陆琛接了心理小组孙韶易的职,之后陆陆续续人来了又去,原蛟龙一队终于只剩他和庄羽,佟莉三个老人。
天南地北,人各流散。
顾顺总是在不停地失去,小到那枚护身符,大到给杨锐那份心,他跌跌撞撞,向着那个人期望的方向成长。
而所谓誓言说出口即是用来破坏的。
杨锐走那天顾顺拉着他说一定要联系,可人走茶凉,如一滴水重新汇入大海,他们竟再没说过一句话。
人走的干脆利落,什么都没留下,很多时候顾顺只能对着镜子整理着装时看着军装默默发愣,不知看自己还是透过衣服看谁。
佟莉庄羽几个都不太理解从前队里最黏杨锐的顾顺为什么从不和杨锐联系。
他也不是不想见杨锐,也没有所谓的旧病复发,只是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身份面对杨锐,想了一次又一次,就这么默契的错过了。
直到许仲的事发,他躺在病床上,无端端想起了那次要进一队时和杨锐的对话。
他将头埋进枕间,觉得自己脆弱得简直不堪一击,又傻的一逼。
他有很多理由不见杨锐,但想见的理由只需一个就足以打败所有。
去他妈的,我明明很想你。
现下坐在杨锐对面,听着他说话与之交谈,浑身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杨锐家里没有客房,顾顺本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杨锐把他踹起来:“像什么话呢?去屋里拿床被子和我睡。”
“啊?”顾顺被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晕头脑,“队长你床挤得下啊?”
杨锐哭笑不得:“你是一米八又不是一百八。”
于是顾顺利落地滚去铺被子了。
杨锐的床不算多大,躺两个成年男人着实有点拥挤,顾顺尽可能蜷缩着身体不去挤杨锐。很奇怪的,他不喜和人过于亲密,如今过于拘束的姿势却带给他军旅生涯没有的安逸和舒适。
顾顺一直不明白杨锐对他的感情。
说友情过了界,说爱情又不够格。
杨锐一向护崽,但对顾顺又是另一种护法,他允许顾顺的任性撒娇,却在越界前又伸手把他推回去。
顾顺从前不满足,如今又觉得点到为止已经很好了。
不是所有感情都能有始有终,我所求不多,只愿长久,更长久而已。
他听着那头轻浅的呼吸,收回想触碰的手,餍足地阖上眼去。
*****
女生初见特种兵时容易被他们身上环绕的神秘和血气吸引,等认识久了却打死不愿找这种对象。
无日夜的担忧是一面,聚少离多又是一面。睡到半夜复起来出任务更是常态。
顾顺被吵醒刚过凌晨三点,他迷瞪了会儿看手机,无可奈何爬起来。
杨锐翻了个身。
顾顺松了口气,他不想吵醒杨锐,抱起衣服去客厅换。
一切准备好要出门,一回头杨锐靠在门口,抱着手打哈欠:“有任务?”
顾顺愣愣道:“嗯,六点在港口集合。队长你去睡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杨锐摇摇头,抬起手里钥匙晃了晃:“大半夜去哪找车?我送你过去,走吧。”
话到这里顾顺不好拒绝,乖乖跟着杨锐出门了。
凌晨的京畿荒芜人烟,一路唯有树影憧憧。星野低沉,层层又叠叠,直到了无缝隙,一切都是朦朦胧胧,晦暗不明的,就像顾顺的爱情。
电台收不到频道,杨锐换了个碟,看慵懒蜷在位置上的顾顺:“想睡就睡一会儿,到海港还有两个小时多。”
顾顺倦倦摇头:“还是醒着吧,一会儿集合有精神。”
也算私心,他还想再挨着这人多一些。
杨锐没再反驳,调高了音响,悠软的曲调就飘出来,是首顾顺没听过名字的粤歌。
一路无话着到了军港外。
顾顺推开车门要下,杨锐忽然叫住他。
“顾顺。”
后者不明所以回过头。
杨锐顿了顿,伸手解开安全带,从上衣口袋摸出一个什物递过去,语气难得带了些扭捏:“这个你拿着。”
顾顺接过,借着昏黄的车灯瞥了一眼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怀疑自己在做梦:“队长,这个?”
杨锐道:“护身符。很早前我在一次蛟龙队员选拔演练里捡到的,在旅里贴了两个月的失物招领都没人领我就收着了。本来不打算拿,但毕竟是谁亲人的一片心,无论不能辜负,我也随身带着。也跟着我上过战场,虽然有些旧倒还牢固,现在给你吧。”
顾顺手指摩挲着布面凸起的浮字,一寸一丝都是熟悉的脉络,他想自己这么大人了,不该哭了,可就忍不住红了眼眶:“队长,那次选拔你也参加了?”
“废话,我不参加实战怎么知道谁是我想要的人?”杨锐见顾顺低着头不动作,心头有些打鼓,他很少做这种亲昵的事,就又有点后悔,“不要还我。”
顾顺利落地收好:“我要!”
他抬头看杨锐,对方依旧表情淡然,但这次他能借着光窥见隐藏眼底的柔情与喜欢,只需零星星火就能彻底燎原。
他从未想过失而复得,但奇迹却又确实发生,所有喜悲都由这个人带给他。
“杨锐,我想……”
杨锐不假思索:“不准想!”
不想就不想,直接行动呗。
顾顺长手长脚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动作搂着杨锐,在他嘴上结结实实啃了一口。
一个吻迟到六年。
他突然袭击又迅速离开,在杨锐瞪着眼抽他前飞速溜下车,对着车窗行了个军礼:“队长,我走啦!”
说完美滋滋朝远方跑去。
杨锐坐在车里,看着顾顺雀跃的背影,嘟囔一声:“小混蛋。”骂完自己也笑了,启动车子调转车头背道离开。
天尚未明,残月西沉,远处海潮暗如幽冥,前路茫茫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但最好最珍贵的在怀里,顾顺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曾说同你闯天与地,曾说无悔今生等你。
年年岁岁逝去越是觉得深爱你,
完完全全共醉一生也愿意。
(陈慧琳《谁愿放手》)

两件琐事
顾顺那张寻物启事正好贴在了杨锐失物招领那张上头,谁也没发现。
杨锐是接到高云电话后和罗星通过电话才确定顾顺跑来找他,特意在超市等顾顺。
(end)
后记
最开始这个故事只有开头那句话,我想的是一个由护身符串起来的片段灭文,最先想写的也只有重逢后谈话,甲板上谈退役和与最后送还护身符三个片段,没想一下笔就完全不受我控制,两个人的对话行动,过往就这么自然而然流泻笔尖,最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关于队长我在他和顾顺的关系里希望他是亦师亦爱人的,他引导带领顾顺成长,写的时候尽管着力想表现这点,但因为视角和笔力不够,还是不免将他意象化了,对不起我反省。
然后说顾顺,他是电影里除却队长最让我心动的,心动到完全不想给他找cp搞那种,可没想他和队长现实里发起糖来一点不矜持,年下小狼狗眨着眼露着虎牙喊队长实在太让人心动了,顺哥你个妖孽!没想人设带感写起来很困难,一不小心就写成了一个纯情少女小狼狗(捂脸
整个叙事都是含蓄而朦胧的,感情也是,虽然叫漫长的告白,但最后谁也没说出那句话,写的时候就过于模糊,整个过程带了欲说还休的仓皇,才疏学浅,承蒙不弃。

【顺锐】漫长的告白(三)

不出意外明天完结。
ooc是我的。

*****
顾顺记得初进狙击营的第一天,带他们的教官说:身为狙击手,心里必须装着点念想,不管人也好物也好,总归能让你迷失在杀戮的乐趣前及时把你唤回人间。
顾顺站在队伍末,对这话不感兴趣,百般无聊发散思维:念想?宿舍那株仙人掌就是他最大念想了。
他前半辈子都在被抛弃,幼年时父亲决绝离开的背影,成年那天出柜时母亲掩面绝望的哭泣,轻易将他置于陌生的海洋任意流荡。
参军一年后母亲遭遇车祸过世,他请假回去处理后事。办完丧葬处理完赔偿,他站在墓地,望着石碑上黑白照片里女人温柔和蔼的笑,背景是D市如旧阴沉的霾天,童山濯濯,鸦声嘶哑。
他抬起头,独有空山为他泪水涟涟。
祸不单行的是,他归队没多久就在蛟龙特种队的选拔里弄丢了护身符。
在百般寻觅不得后,顾顺确实明白了偌大人间只剩自己一个人。
他从那时开始把自己缩回自我世界。
不看不问不敢信,固执认为只有怀里的枪和迸出摄命的子弹才是唯一需要他的。
因此他自然也不会知道,那场越野实战模拟,他头一次比罗星成绩好出一大截,但杨锐在递来的个人档案踌躇了很久,拿起了罗星的:“我要罗星。”
旅长站在背后:“决定了?顾顺的战比1:19,可是非常优秀的。”
杨锐点点头:“报告旅长,我要罗星。顾顺非常优秀,但他的战场表现在我看来不够格。我要的是一个有人性的军人,有血有肉,尊重生命。顾顺太傲慢,漠视一切的军人,不适合战场。”
旅长叹口气:“那可惜了。”
杨锐转回去,视线落在手里照片上:“给他一点时间吧,还小呢。明年六队也有狙击手调动,可以问陈容意思。”
旅长笑骂:“你倒是想的美好。刚当队长几年说话都老秋气横的,兵是你先挑,好名声人情还是你的,你怎么这么能?”
杨锐不好意思摸摸鼻子,知道这话是答应了,敬了个礼准备去见自己新挑的狙击手。
他最后看了眼顾顺的资料,放了回去。
毫无疑问狙击双星之一顾顺当之无愧,可杨锐不需要一头独狼,他希望顾顺能柔软能开朗,能遇上让他从冷冰冰的机器成为温热的人的人,没想兜兜转转那个人还是自己。
时佛偈云十二缘起,生老病死,因缘际会,一切皆因人愿。
所以小独狼死皮赖脸站在他面前时杨锐心里叹气:行吧,就这样吧。
前头说过顾顺是个实战主义者,他一向想好就去做,出柜参军都如此,好容易喜欢上杨锐就更如此。
只是他没过追人经验,过于孤僻桀骜的性格导致感情是一张白纸,头一回上轿只能求助身边战友。
一开始他准备求助石头,在得知队里唯一的异性恋是女方先挑明后给了石头一个怜悯眼神,转头放弃这个高难度操作。
他又去问自己的观察员:“懂儿,你和罗星谈恋爱是谁追谁?怎么操作?”
“啊?”李懂手里枪晃了晃,脸红了,“没、没有啊。我和星哥在一起挺自然的,就顺理成章那种。”
顾顺失望地打了一靶:“我想也是。”
李懂好奇抬头:“顺哥你要追谁?”
顾顺一哽:“谁说我追人?”
李懂笑眯眯道:“跟我就别装了,你这演技比副队差多了。”他收起自己的枪,和顾顺道,“顺哥,我虽然没追过人,但我知道喜欢人靠的不是花里胡哨的东西,重要的是一颗心,不是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提着枪一溜烟跑开,迫不及待和战友八卦这个消息。
顾顺站在原地嚼着口香糖,抬手打出十个满环,瞧着风中凌乱的靶心眯起眼来。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杨锐视线。
早训,午饭,整休,演习,晚饭,洗澡。无时无刻不黏着。
晚上查完寝杨锐拉过徐宏:“我身上贴了什么东西吗?”
徐宏看了两圈摇头:“没有。”
“奇了怪了,那顾顺整天跟着我干嘛?”杨锐疑惑。
徐宏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队长,弯弯大眼笑:“大概你身上有绳子拴住他了。”
杨锐更迷惑了:“什么绳子,又不是空投我拴着他干嘛?是不是他心理毛病犯了,我明天去和老陈调一下他心理评估……”
徐宏看他越想越远也不纠正,铺开被子躺好盖住,心里幸灾乐祸:顾顺同志任重道远啊。
顾顺同志直到情人节才痛苦领悟什么叫革命尚未成功的。
前一天他特意托罗星给自己买了盒巧克力,因为杨锐爱吃甜食,想着趁这个特殊日子送给他。
日子加上巧克力,寓意不言而喻。
顾顺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杨锐早上接过巧克力也确实很惊喜。
结果等顾顺晚上训练场下来,队里人手一块巧克力,徐宏见他进来招呼他:“顾顺过来,给你留了一块。早上有人送队长的,听说挺贵他不好意思一个人吃,你也尝尝。”
顾顺登时涌起不祥预感,他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内心很窒息:这他妈就是我早上送那盒。
顾顺心里苦,顾顺不说。
都说爱上钢铁直男令人绝望,那段时间顾顺总算体会到一二滋味,他上跳下窜几乎把所有手段使遍了,杨锐依旧用关爱下一代的目光看他。
顾狙击手屡战屡败,越挫越勇。那时他太过自信,总以为有一天能打动心上人,却忘了天地运行最简单的法则是时不待我。
顾顺到蛟龙的第三年中秋,蛟龙一队随航执行护航任务。舰里照旧组织晚会活动,士兵大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趁着这个机会放浪形骸,闹的欢腾。
顾顺从饭桌上挣扎出来一群人基本没个正形了,他目光扫了一圈没见想见的人,起身转头出了食堂往甲板尽头走。
杨锐果然在那,凭栏远眺。
顾顺踱步过去。
杨锐转过来,声音沉沉:怎么出来了?”
顾顺咧嘴笑:“没见队长你,出来找找。”
杨锐瞥他一眼:“你还真是不粘着我一天就不开心。”
顾顺笑得没心没肺。
杨锐转回去看夜空。
海上生明月,星河璨璨与波光粼粼的海面相映成趣。
喧嚣热闹都来自另一个世界,这里安静的仿佛不在人间。
“我很久没这么看过星空了。”顾顺仰着头感叹。
“确实,城市里很少见到这样的星河。”杨锐偏头,“喜欢吗?”
他声音太轻太柔,温哑得不像平日严肃的队长。
顾顺低下头来,耳根就默默红了,呆呆点头。
杨锐眼里浮现起笑意:“那就好。我初升蛟龙一队队长时候压力很大,夜里睡不着就悄悄溜过来看海,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那是很久以前了。”他怀念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顾顺,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没选你?”
顾顺很诚实:“陆琛和我说过。”
杨锐哽住:“这群八卦崽子怎么什么都兜不住?”
顾顺笑出小虎牙:“队长没事儿,我没怪过你。落选那年确实有怨气,但后来进了蛟龙,或是说进了一队,忿忿就彻底没了。就算外头总爱说我和罗星王不见王,谁都不服谁,但我承认,从前我确有不如罗星的地方,我不如他更有人性。”他凝视远方,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很长时间我都不相信人间的感情,眼里心里只有枪和命令。可是,有人期待带我踏回万丈红尘,赐我血与肉,让我真正成为我自己,我很感激他。”
他温柔看杨锐,隐没最后一句话。
我也很爱他。
杨锐瞧着他,多年前那个浑身逆鳞的孤骜少年终于被时光打磨,收敛戾气,肯低头嗅下蔷薇。
“顾顺,你喜欢蛟龙吗?”
顾顺毫不犹豫:“报告队长,非常喜欢!”
杨锐满意点点头,背起手:“那把蛟龙交给你,我会很放心。”
顾顺没反应过来:“队长?”
杨锐道:“顾顺,我准备退伍了。”
海潮声声,不比得呼吸嘈杂,却教顾顺一瞬间失了聪。
“为什么?”
杨锐淡淡道:“过了今年正月我就三十二了,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做特种兵,我年底要正式提交退伍报告,复员。”
明月冷清,灯欲尽。
顾顺听见自己声音僵硬:“副队他们知道吗?为什么是我?”
“我只和徐宏商量过。他父亲年初生了大病,家里希望他去文职,为此闹过很多次。陆琛那头孙韶易想要过去替他,佟莉和石头你也知道,剩下李懂庄羽我都不放心。我想把他们交给你,你愿意吗?”
杨锐微仰着脸,目如点漆,虹膜反映一点冷冷星光,让顾顺心脾不可抑制疼痛起来。
这不公平啊杨锐。
顾顺想。
这个人是他的崇慕和欲望,他把杨锐当做道标一路追赶,可无论怎么努力,这个人拂拂手又轻易落到另一可望不可及的那头。
他是深海风暴里的孤舟,好不容易有了拴住自己的绳索,对方却将他系在岸边转头就走了。
你问我甘不甘心呢?
远处笙歌阵阵,唱的是月圆花好,衬得顾顺一塌糊涂的伤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上前死死抱住杨锐说老子不干老子只要你,但在对方带着期待的眼神里他就败下阵来。
杨锐永远冷静,沉稳,克己,忠于职守。比起顾顺,他的七情六欲有着更为广博的范围。
我又要怎么才能追上你,又怎么才能拥有你?
顾顺垂下眼,重又恢复那个吊儿郎当的伪装:“你放心吧队长,我一定不负所托!”
杨锐如释重负,拍拍他肩:“多谢。”
顾顺苦涩地别开眼:“那什么,退伍后要常联系啊。”
“好。”
明月悠悠照遍九州相思人,聒碎梦不成。
杨锐退伍在年底,简单和徐宏完成了交接仪式算是结束。
一队被贴心的放了半天假,一群人在饭桌说了半天知心话就无聊起来,不知谁提议去KTV唱歌,很快得到一众附和。
少数服从多数,杨锐也总拿这群兵崽子无法,换了便装朝基地外离得近一个镇子出发。
顾顺走上台随意点了首老歌,坐在椅子上前奏过就开嗓。
人说顾顺人冷的像块冰,一双眼却柔的像水,一块木头都能给他看得开花,矛盾又融洽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枯木都逢春,他希望心动的人却毫无知觉。有时顾顺会想也许杨锐是察觉到故作不知?这个猜测比本身不懂还可怕,念头甫一出就被否定。
可是此时此刻,在自己半死不活的跟唱里,这个念头却充斥脑袋。
他唱副歌:“任世间有百媚千种,我独爱你那一种。”,声音压低,带着殊死一搏的决绝和期盼,一双眼死死钉在杨锐脸上没挪开。
杨锐也望着他。
灯光明灭,他的表情晦暗难辨,许是很久,也许是不过两秒,杨锐别开眼去和徐宏碰杯喝酒。
适时宜的,顾顺莫名想起另一段歌词。
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
不是我跟你。
他站在台上绝望地想:唱屁啊,我给你们表演一个原地心如死灰吧。
(tbc)

中秋那首《月圆花好》歌词这样: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完美以乐景衬大果子悲情(被狙
KTV两首歌是屠洪刚的《霸王别姬》和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